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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见容胥不搭理他,就安安静静缩在容胥边上,认认真真的看他给自己手上抹药。
容胥凤眸低垂,将药膏涂抹在他的手掌上,忽然问道:“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白笙原本就一直看着容胥,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了,眼睛微亮,急急忙忙坐正了身子,凑到容胥面前,仰着头道:“白笙,我叫白笙,笙箫的笙。”
笙箫丝竹,风俊雅致,常作君子之称。
“白笙”容胥抬起头,细细的看了白笙几眼,不免觉得好笑,这么个傻东西,爱哭又爱笑,哪有半分翩翩君子的样子,却取了一个这样清明风雅的好名字。
白笙捣蒜似的点头应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突然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原本就是奔着容胥来的,自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白笙心跳的很快,庆幸的想,刚刚差点就直接叫出来了,真的是太险了,还好及时想起来了。
可他不知道,男人早已将他的神情全看在眼底了,容胥微微阖眼,看了眼白笙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头,漫不经心的抬起眼,道:“容胥。”
“容胥。”白笙仰着脑袋,手掌摊开在容胥手心里,很认真的念了一遍,这是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唇齿间总觉陌生,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只不过这次学的字全变成了容胥这两个字,容胥在给他揉伤口,白笙就唱歌一样,黏糊糊的贴在容胥身边絮絮叨叨的叫他,直到容胥嫌他吵,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他才老实下来。
地上有毡毯垫着,手上的伤并不多严重,不多时两只手都抹好了,容胥站起身,看着又要黏着跟过来的白笙,眯眼道:“待着别动,还没摔疼是吗?”
白笙一听抖了抖,又默默的把伸出去的那条腿缩回去了,蹙着眉头想,当然疼啊,哪儿能不疼,那块黑漆漆的木板那么硬,软乎乎的肉和木头硬碰硬,能不疼吗
这片刻的走神,容胥就已经转身走远了,白笙伸着脑袋,眼巴巴的看他的背影走出屏风,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脑袋左右转了转,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胳膊腿瞧,想起自己竟然真的化了形,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又忍不住弯了眉眼傻笑了起来。
容胥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套衣衫,弯腰放在床边,抬手戳了戳变成人以后听觉能力明显下降许多,人都走了很近了才发觉,睁着大眼睛惊讶的望着他的傻狐狸的脑袋,“早膳已经送来了,把衣裳穿好了出去用膳。”
“好!”白笙高兴的点头,有了衣裳马上就不要被子了,飞快的爬出来,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几件叠好的衣裳,动作很轻很轻的把最上面那件捧起来,看起来特别小心又珍惜的模样,眉眼弯弯的把衣裳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又仰头看容胥,很欣喜的样子,“它真好看。”
容胥斜倚在镂空雕花的床架上,抬眸瞧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但眉宇间看起来是很放松的神态。
白笙抱着容胥给的衣裳认真的研究,毕竟没有穿过,他只能勉强能分得清哪件穿外面哪件穿里面,小心翼翼的拿着雪白的里衣往身上套,动作很笨拙,好不容易两只胳膊穿对了袖子,又卡在系带那儿了。
白笙努力的把那两根细带揉在一起,可一松手便又散开了,白笙拿它没办法,肚子又已经很饿了,心里急的不行,悄悄的往容胥那边挪动,指尖拉了容胥一小块衣角,轻轻扯了扯,很小声的说:“我不会”
容胥正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偏头望过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着问:“那怎么办呢?”
白笙见他笑了,也跟着弯着眉眼傻笑,软声问:“能教教我吗,我一定好好学,一定能很快学会的”
容胥唇角弧度犹在,眼里晦暗不明,像是在跟他商量一样,“孤叫人进来帮你?”
白笙闻言连连摇头,把容胥的衣袍拽的更紧,表情很是抗拒,“不要不要,不要别的人,你帮我就好了啊。”
白笙从小被宠惯了,给他竖个杆子,他就敢顺杆往上爬,荣胥只不过对他和颜悦色了一些,他就胆大包天的使唤人,还使唤到容胥头上来了。
他胆子这样大,容胥面上却不见怒色,还觉得颇为有趣的笑了下,走近了些,撩开外袍坐到床榻边,竟真伸手到白笙腰间,手指尖轻松的翻转几下,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冷白的指尖在上面抚了抚,白色的系带便微微颤动着,似乎展翅欲飞,容胥看着白笙惊喜又新奇的模样,随口问,“学会了吗?”
白笙原本还想凑近了细致的看一看这个蝴蝶结,闻言就像是在课上走神,又被先生抓住的学生,心虚的不敢狡辩,赶紧愧疚的垂下脑袋,老实的摇头说没有。
容胥倒也没为难他,少见的有这样的耐心,手把手的教着他把整套衣裳都穿好了。
白笙头一次穿上了衣裳,两条腿垂在床沿来回晃动,感觉垂到脚踝处,动一动腿就能触碰到脚踝的衣摆,高兴脸都红了。
他从两百岁就开始盼着化形,可盼啊盼啊,一直盼了好几百年也没有等到,妖精一族三百岁成年,白笙几个姐姐早就化了形,大姐更是连崽崽都有了,白笙四百四十七岁那年,连小侄子也化了形,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奶娃娃,胳膊腿胖的跟藕节一样。
妖界各族都送来了贺礼,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衣裳摆了满屋子,小侄子一天几套的换都还穿不过来,白笙羡慕的觉都睡不着。
那时候白笙老是做梦,梦到自己一觉醒来也变成了胖嘟嘟的莲藕娃娃,可每次等他醒来,却失落的发现自己还是一只狐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让他心心念念几百年的愿望,竟然会不期而遇,在今天成真了。
白笙坐在床榻边上,紧紧握着容胥的胳膊,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站了起来,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即使跌的再疼也想学会行走,他小心翼翼的稳住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的踩着小碎步往后挪了挪,有些紧张的仰头问容胥,“好看吗?”
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尖尖的下巴微抬,细软的发丝羽毛一样,轻浅的从脸颊滑落,又被窗外的一缕风吹的飞扬而起。
容胥抬手挑起那几根发丝,拢到白笙玉白的耳垂后,微微点头,“很美。”
白笙一听就笑了,露出一口贝壳一样的小白牙,仰着脑袋傻乐。
眼睑被泪水洇过的红痕犹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依旧皎若星辰,仿佛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令他烦恼,眉眼弯弯如月半,两个甜甜的小梨涡从白净的腮边绽开,让那原本就极致的美色更添了摄人的惊心动魄。
他自己却丝毫不知。
其实这件衣服不怎么好看,平清宫没有第二个主子,容胥的身量又比白笙高许多,尚坊没有白笙可以穿的尺寸,这件衣裳是从给宫人准备的冬衣里挪出来的,料子不算好,针角很粗,式样也很单调。
但穿着它的人实在好看,这件衣裳的蓝色偏暗,宫人们穿来都会显很的沉闷,此时穿在白笙身上,却丝毫压不住他半分姿容,反而因为那双生动的琉璃眼,和那青丝掩映的如画芙蓉面,给这件普普通通的衣裳平添了几分朦胧。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
倾国绝色,不过如此。
容胥垂眸望着白笙,黑眸里危险异常,却又夹杂着许多道不明的情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幽暗难解。
其实无论红颜枯骨,在容胥眼中从来没有区别,容胥很早就已经知道,他所喜欢的东西,和世人所推崇的美景有所不同。
但这次他并不是骗白笙。
因为这的确是容胥第一次察觉到,原来生动干净的东西,也可以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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