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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镇的夜色渐渐浓了,粥棚里的灯火却还亮着。几个痊愈的百姓正帮着收拾药碗,沈先生在一旁核对着药材的数目,时不时抬头望向允堂他们所在的角落,眼神里满是担忧。
允堂将那封来自京城的信重新折好,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反复摩挲。信纸边缘被他捏得皱,仿佛这样就能熨平心头的褶皱。春莺端来一碗温热的草药,放在他面前:“先趁热喝了吧,这是巫骨先生特意给你加了润肺药材的。”
允堂抬头看她,火光映在她眼底,像落了两颗星星。“你真的想好了?”他轻声问,“边关不比南边,刀枪无眼,我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春莺拿起他手边的布巾,轻轻擦去他袖口的药渍:“从跟着你离开山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独自回头。再说了,”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忘了?我识得草药,到了边关说不定还能当个随军的医女,总不会给你添麻烦。”
巫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匣子。“这是我年轻时攒下的东西。”他把匣子递给允堂,里面是几枚磨得光滑的银针、一本泛黄的医书,还有一张绘制着边关地形的旧图,“当年我跟着师父在边关待过三年,这图或许能派上用场。至于医书,上面记载了些治刀伤箭伤的法子,你们都得看看。”
允堂打开图,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山脉、河流的轮廓依然清晰。他的指尖落在一处标着“野狼谷”的地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郎时,曾跟着父亲在边关驻军,那时的将军总说“守土就是守家”。
“沈兄,”允堂站起身,走到沈先生面前,“这里的药材还能支撑多久?”
沈先生放下手中的账簿:“多亏你们采来的那些,再撑一个月不成问题。而且周边几个镇子的乡绅已经答应接济,我打算再请些郎中过来,应该能稳住。”他看着允堂,“只是你们要去边关……那里可比南边凶险多了。”
“沈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允堂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这里是我们剩下的碎银,留给你添些药材。若是柳溪镇有难处,可往北边的青岚关送消息,我在那里或许能收到。”
沈先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钱袋,又连夜让人备了些干粮和伤药,塞在他们的行囊里。“这是我托人从军营里弄来的伤药,止血效果极好,你们务必带着。”他拍了拍允堂的肩膀,“保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允堂他们就动身了。几个痊愈的百姓自来送行,有人提着灯笼照亮前路,有人往他们背篓里塞煮熟的鸡蛋,嘴里反复说着“一路平安”。
春莺回头望了一眼柳溪镇,粥棚的灯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忽然想起自己种下的豌豆芽,不知道等他们回来时,能不能赶上豌豆荚成熟。
往北走的路,渐渐多了些尘土飞扬的气息。沿途时常能看到穿着盔甲的士兵,背着长枪往边关赶,他们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偶尔有小士兵看到春莺,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前面就是沧州了,我们去那里歇歇脚,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同行的商队。”允堂指着远处的城楼说,“跟着商队走,能安全些。”
沧州城比柳溪镇繁华得多,街上随处可见贩卖兵器的店铺,酒楼里坐满了喝酒壮行的士兵。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刚放下行李,就听到隔壁桌在议论。
“听说匈奴这次来势汹汹,已经攻破了三座烽火台,守台的士兵无一生还。”
“可不是嘛,朝廷派了李将军去镇守青岚关,可李将军年事已高,怕是……”
春莺的心沉了沉,悄悄看了允堂一眼。他正低头擦拭着一把匕——那是沈先生送的,说是防身用的,此刻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巫骨忽然碰了碰允堂的胳膊,朝门口努了努嘴。只见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正被两个士兵搀扶着往里走,老者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
“张郎中,您再想想办法,李将军要是醒不过来,青岚关可就……”一个士兵急得直跺脚。
张郎中咳了几声,摇了摇头:“将军中了匈奴的毒箭,那毒霸道得很,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允堂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下略通医理,或许能帮上忙。”
士兵们狐疑地看着他,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半信半疑地带着他们去了将军府。
李将军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嘴唇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床边围着几个副将,个个面色凝重。
巫骨上前搭了搭脉,又翻看了将军的眼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毒确实霸道,是用匈奴特产的‘黑心草’熬制的,寻常解药根本无效。”
“那怎么办?”一个副将急道。
允堂想起巫骨医书上的记载,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有一种草药能解此毒,叫‘七星草’,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不知道沧州附近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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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喊道,“城南的狼牙山上就有,我前几天还见过!”
“我去采!”春莺立刻说,“我识得七星草,而且身手比你们灵活。”
“我跟你一起去。”允堂拿起匕,“狼牙山险峻,多个人多个照应。”
巫骨留在将军府照看李将军,允堂和春莺则跟着那个年轻的士兵往狼牙山赶。山路果然陡峭,处处是悬崖,风一吹就摇摇晃晃,让人头晕目眩。
“就在那里!”士兵指着一处悬崖,只见几株开着七片叶子的草药正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
春莺腰间系上绳索,由允堂和士兵在上面拉着,一点点往下放。悬崖上的石头松动,好几次差点掉下去,春莺紧紧贴着岩壁,手心都被磨破了。
终于,她够到了七星草,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用布包好。就在她准备往上爬时,一阵狂风突然袭来,绳索猛地晃动了一下,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春莺!”允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拽紧绳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春莺在空中晃了晃,很快稳住了心神:“我没事!别松手!”她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脸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却毫不在意。
等她终于爬上来,允堂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都在颤:“你吓死我了。”
春莺把七星草递给他,笑了笑:“你看,没断。”她的额头渗着汗珠,脸上带着血痕,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回到将军府,巫骨立刻用七星草熬了解药,一点点喂进李将军嘴里。半个时辰后,将军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醒了!将军醒了!”副将们激动地喊道。
李将军睁开眼,看到允堂他们,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几位救命之恩。老夫知道你们要去青岚关,若是不嫌弃,就跟我的军队一起走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允堂正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
三天后,李将军的身体好了些,便带着军队往青岚关出。允堂他们混在军医队伍里,一路上倒也安稳。春莺跟着巫骨给士兵们处理伤口,教他们识别止血的草药,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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