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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早朝,庄严肃穆。
然而今日,高踞龙椅之上的南烁,心思却难得地飘远了。
他眼前总晃动着那张软糯的小脸,耳边好似还残留着清晨告别时那委屈的呜咽。允堂会不会哭?会不会闹?那几个平日伺候的宫女太监,能不能哄得住他?这些琐碎的担忧,竟比朝堂上奏报的边疆军情更牵动他的心绪。
所幸今日并无大事启奏。那些曾揪着允堂名字“不合祖制”喋喋不休的老臣,也像是约好了般集体噤声,大约是终于看清了陛下的决心,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眼见无人再出列,南烁心中记挂幼子,更觉时间难熬。
未等张敬贤唱喏完毕,便已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丹陛,明黄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张敬贤连忙高喊“退朝——”,随即小跑着跟上那匆匆离去的帝王背影。
重华宫寝殿内,允堂在宽大的龙榻上独自探索了许久。
他努力地爬来爬去,小小的身体消耗了不少力气,最终累得趴伏在柔软的锦褥上,小脑袋一歪,竟自己又睡着了。
这一觉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再次醒来,殿内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小家伙有些茫然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小嘴微扁,但想起父皇临行前严肃的叮嘱——“不许哭闹,否则不抱”——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又开始在榻上爬行起来。
他好奇地爬到榻沿,探头向下望了望。地面离得好远。他想下去,想在那看起来更广阔的地面上爬一爬。可是……父皇说要乖乖待在殿里……小家伙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弃了爬下榻的念头,转了个方向,继续在熟悉的范围里,执着地、一圈圈地爬着,小嘴里出无意识的“咿咿呀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也像是在排遣等待的寂寞。
伺候的宫人们屏息凝神,想上前逗弄或抱他,却被他固执地用小身子避开,只肯自己爬。
殿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宫人恭敬的请安声。
允堂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扭动着小身子,以最快的度爬到榻沿,朝着殿门的方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和期待——要抱!
南烁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榻边那个伸着小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团子。
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停在几步外,声音带着一丝安抚。
“堂儿乖,先等等。父皇刚下朝,身上沾了外面的尘土,换身衣服就来抱你。”
允堂听懂了“抱”字,虽然还要等,但父皇就在眼前,他倒也不急。
他乖乖收回小手,安分地趴坐在榻沿,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南烁的身影,看着他走向屏风后,看着他脱下庄重的明黄朝服,换上轻便舒适的常服。小家伙看得专注,小脑袋随着南烁的动作微微转动。
南烁换好衣服,身上再无朝堂的凛冽气息。
大步走到榻边,俯身,轻松地将那望眼欲穿的小人儿捞进怀里。允堂满足地用小脸蹭了蹭父皇的颈窝,出舒服的咕噜声。南烁抱着他走向膳桌,桌上早已布好了精致的菜肴。
张敬贤正带着两名小太监,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例行的程序。一人用银针仔细试遍每一道菜,另一人则每样夹起一点,放入口中品尝。
见南烁抱着允堂过来,张敬贤立刻躬身。“陛下,膳食已试过,一切稳妥。”
南烁略一点头,抱着允堂在膳桌旁坐下。他一手稳稳环住怀里的幼子,一手拿起旁边温着的、已经处理过的羊奶碗和小银勺。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奶,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允堂嘴边。
“来,堂儿先用点。”
允堂顺从地张开小嘴,满足地吮吸着。喂了几口,南烁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用商量的口吻道。
“堂儿,等下父皇要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你是想跟着父皇去御书房,还是留在重华宫自己玩?”
允堂正喝着奶,听到这话,立刻用小舌头把勺子推开,出“啊”的一声。他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南烁的衣袖,怕父皇下一刻就把他放下,另一只小手急切地抬起来,指向殿门的方向,嘴里“啊啊啊”地叫着,意思再明确不过——要跟着!要去!
南烁被他这生怕被丢下的小模样逗笑了,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顶。
“好好好,带你去,父皇带堂儿一起去御书房。”他想到允堂最近对爬行的热衷,抬头对侍立在旁的张敬贤吩咐道。“敬贤,立刻着人,在御书房朕常待的暖阁地面,还有重华宫寝殿地上,都铺上厚实柔软的绒毯。小皇子爱爬,别硌着他。”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张敬贤立刻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允堂吃饱喝足,南烁这才腾出手,抱着他,自己也快用了些膳食。填饱了肚子,南烁便抱着允堂,父子二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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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暖阁内,厚厚的地毯已迅铺设妥当。南烁抱着允堂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处理奏折。
他将允堂举到面前,面对面,耐心地、清晰地教他。“堂儿,叫‘父皇’。父——皇——。来跟父皇叫‘父亲’。父——亲——”
允堂睁着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父皇开合的嘴唇,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小嘴也跟着一张一合,出“啊——呜——呀——”的稚嫩音节,虽然不成调,却充满了回应父皇话语的渴望。
南烁知道他才满打满算六个多月,根本不可能叫出来,但这教学的过程本身已让他心情愉悦,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他低头亲了亲儿子光洁的小额头,柔声道。
“嗯,堂儿真棒。自己玩会儿,父皇要做事了。”说完,小心翼翼地将允堂放到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允堂一落地,立刻被身下新奇柔软的触感吸引,手脚并用地又开始了他的探索之旅。
南烁坐在书案后,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地毯上快活地爬来爬去,时不时出欢快的“啊啊”声,只觉得连日批阅奏折的烦闷都消散了大半。
他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拿起朱笔,翻开一份奏折,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平和,开始了今日的政务处理。御书房内,只剩下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允堂无忧无虑的咿呀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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