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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的老榆树下,宋清禾正挥着斧头劈柴。
斧头落下时带着风,“咔嚓”一声,粗实的木柴便裂成两半。
宋清禾闷头干得卖力,偶尔抬眼往院里瞟,见灼华坐在石凳上,嘴角就止不住往上扬。
院里摆着张小方桌,宋父宋母挨着坐,灼华坐在对面。
他解开手里的油纸包,三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露了出来,热气混着肉香“腾”地冒出来,在微凉的秋阳里拢成一小团白雾。
灼华先拣了两个递过去:“爸,妈,你们吃。”
剩下最后一个,他用手掰成两半,“宋清禾,过来!”
宋清禾丢下斧头就跑过来,手在裤上蹭了蹭,接过半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着笑:“媳妇给的包子就是香。”
宋父宋母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心里又暖又酸。
家里这些孩子,也就老四和灼华心里记挂着他们老两口,隔三差五带点吃食回来;其他几个,哪个不是眼睛盯着他们手里这点家底,恨不得能抠出三瓜两枣。
正吃着,宋母忽然放下没吃完的包子,拉着灼华的手就往屋里走。
“妈?”灼华愣了愣,被她拽进了里屋。
宋母反手关了门,从炕席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来,里头是盒没拆封的雪花膏,瓷白的盒子印着红牡丹,瞧着比灼华常用的那罐还精致。
里面还有本薄薄的画册,封面有些旧了,边角都磨卷了。
宋母知道男人做这档子事也是疼的,老一辈条件好点用的都是猪油,给雪花膏也不算亏待了灼华。
“灼华,”宋母把东西往他手里塞,“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窗外正劈柴的宋清禾,声音低了些,“老四又是个傻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可你们已经是拜过天地的夫夫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事确实是你亏了,可日子得过下去。老四那孩子,心实,眼里心里全是你,你也瞧见了。”
宋母攥了攥他的手,语气恳切,“该圆房还是要圆房的。”
“还是说你没打算接受老四,日后是要走的?”
灼华猛地低头,就见那本旧画册的封面上,隐约画着两个交缠的人影,虽印得模糊,却足够让人明白画的是什么。
他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耳尖都泛着粉,手里的雪花膏和画册像烫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妈……我……”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句完整话,舌头都像打了结。
宋母见他这模样,知道他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
拉开房门,抬眼就见宋父正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根没抽的旱烟。
走过去,往他胳膊上碰了碰,递了个了然的眼色。
宋父回头瞧着她,慢腾腾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
老两口没说话,只相顾着笑了笑,又并排坐回院门口的老石凳上。
日头渐渐往西沉,金晃晃的光斜斜地铺在院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是真老了,手脚慢了,话也少了,闲下来的时辰,就爱这么并排坐着,看天上的云慢慢飘,听院里的鸡咯咯叫,等着那些藏在缝里的回忆慢悠悠冒出来。
有时候是年轻时宋父上山猎回第一只野猪的雀跃,有时候是宋母第一次给孩子们缝新衣的慌张,有时候是几个小子光着膀子在院里追打的喧闹。
远处的山尖染了层橘红,黄昏正踩着碎步来赴约。
老两口就那么坐着,肩挨着肩,不说话也自在。
灼华攥着东西站在屋里,听到院外宋清禾来找他的呼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花膏,又飞快瞥了眼那本画册,赶紧把东西往怀里一塞,烫得心口都跳快了几拍。
“媳妇”,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
灼华没敢看宋清禾,只把脸转向墙角,低声道:“喊什么?”
宋清禾没察觉他不对劲,举着手里的糖纸凑过来:“媳妇你看,爸给的糖,是橘子味的!”
灼华没接糖,只哼了声:“傻样。”
灼华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那盒雪花膏,凉丝丝的,凉得掌心慌。
心里也乱得像团缠了线的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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