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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走下拙峰山道时,暮色已沉。他脚步放得很缓,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呼吸压得又轻又匀,刻意收敛着轮海深处那抹躁动的金色。左臂皮肉下的青铜碎片死寂无声,再没半点动静。那扫地老人的话像根细针,扎进他心里——源术这东西,终究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刚绕回星峰外门那片石屋附近,就见一个执事弟子快步迎来,抱拳道:“凡叶师兄,华云飞师兄在琴台备了茶,请您过去论道。”
叶凡眼皮微垂,面上适时浮起一丝惶恐:“华师兄厚爱了,我这点微末修为,岂敢论道?”
执事弟子笑道:“华师兄特意交代,修行高低不论,重在心意相通。您就别推辞了。”
叶凡点头应下,目送那人转身,才慢慢抬起手,指尖在掌心极快地勾划一道源纹,又悄然抹去。这茶,怕是不好喝。
琴台悬在星峰东侧崖边,三面凌空。华云飞早已坐在蒲团上,一袭青衫衬得人如温玉,见叶凡到了,含笑起身:“凡叶师弟,早就听说你心性沉稳,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师兄过奖。”叶凡拱手还礼,依言坐下。石台边茶炉咕嘟作响,水汽氤氲。
华云飞亲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听说你在测灵碑前气息极稳,考核时懂得藏拙,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
叶凡低头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不过是怕露怯,被人当成靶子。在这星峰,能安稳度日就好。”
华云飞轻笑,指尖拂过琴弦,一声清音荡开,如冰珠落盘。
“音可静心,也可探神。”他目光微凝,“我近日修习《清心普善咒》,略有所得,师弟可愿一听?”
话音未落,琴音已起。
初时如清风过林,渐如溪水潺潺,但第三声之后,音律悄然一变,丝丝缕缕的音波钻入耳中,直透识海,竟暗藏神念窥探之力。
叶凡神识一紧,立刻运转源术中的“地脉遮神法”,将神识沉入丹田,如同浅潭,波澜不惊。同时,《道经》轮海篇默默流转,护住灵台。
琴音渐密,如急雨敲窗,那道神念越深入,却只触到一片混沌。
华云飞指尖微顿,琴音转调,化作一曲《山河问脉曲》。此曲明写山水,实则暗合地脉走向,通晓源术者方能听出其中关窍。
叶凡依旧垂眸,仿佛沉醉其中。
琴音三转,华云飞忽然开口:“师弟觉得,此曲所指地眼何在?”
叶凡略作沉吟,方道:“音沉厚,应在峰北断崖下的阴洼;次音回旋,似有暗流,或在西岭石桥下;尾音骤断,如脉被截,大概在南坡古松根下。”
说完抬眼,目光坦然。
华云飞微微颔:“前两处无误,第三处偏了半尺。古松根下是气口,地眼在其东三步,碎石之下。”
“是我学艺不精。”叶凡苦笑,“家中只剩几页残卷,细节早已遗失。”
“祖传?”华云飞目光微动,语气温和却不容闪避,“外门之中,懂源术的屈指可数。师弟年纪轻轻,能听音辨脉,恐怕不止残卷之功吧?”
叶凡面色如常:“家祖曾是乡间地师,替人看过几处风水,留下些粗浅笔记。我胡乱学了些皮毛,能识个大概已是侥幸。”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肉身尚可,是幼时误食过一枚异果,自此筋骨比常人结实些,但也仅此而已。”
华云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异果?倒是机缘。难怪考核时能硬接铁罡掌而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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