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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树没倒。
不光没倒,还从要命的巴掌和扎心的针底下,硬生生蹭了口汤喝。
这就捅了马蜂窝。
天上那片一直慢慢转、像个看客似的黑暗星云,猛地抽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旋起来。
原先那些死气沉沉的暗光点子,噼里啪啦全点着了,烧成一种透着邪气的暗红色,像无数只愤怒充血的眼睛。
紧接着,这些“眼睛”开始往下掉。
不是雨点,是裹着暗红火焰的石头,大的像山,小的像屋,密密麻麻,把本就昏暗的天彻底撕成了筛子。它们砸下来,声音闷得像擂鼓,砸在地上就是一个看不见底的黑窟窿,尘土裹着岩浆冲起几十丈高。
但这还没完,窟窿里紧跟着就往外爬东西。丈高的魔物,皮开肉绽,骨头支棱在外面,眼窝里烧着和陨石一样的暗红火,喉咙里嗬嗬响着,闻着活物的味儿就扑。它们不像有脑子的东西,纯粹是“毁”这个字成了精,见什么撕什么。
北境堡垒当其冲。一颗燃烧的陨石斜着擦过城墙,厚重的玄黑石墙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大段,守在那段的几十号人,哼都没哼就没了。
更多魔物从城墙缺口、从被砸塌的阵法节点涌进来,和仓促迎战的修士绞杀在一起,血立刻把墙根染红了。
惨叫,怒吼,兵刃碰撞,法术爆开的闪光,混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鸣,瞬间把堡垒变成了煮沸的锅。
但这只是开胃菜。
几乎在陨星开始坠落的同时,赤炎界方向,那条原本只剩一丝缝隙、眼看就要彻底消失的暗金通道,猛地一震!
通道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两边,硬生生撕开、撑大!稳固的空间结构出玻璃将碎未碎的尖啸,边缘处流淌着冰冷、高效的暗红数据流,强行压制着通道的崩溃。
然后,人影从里面涌出来。
不,不全是人影。有穿着残破赤炎界服饰、但眼神空洞、周身缠绕暗红数据丝的修士;有完全由金属和不明材质构成、关节转动出精准咔嗒声的傀儡;有半人半兽、肢体被粗暴改造、闪烁着红灯的怪物。他们排着算不上整齐、却异常高效的队列,沉默地涌出通道,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
他们不吼叫,不掠夺财物,甚至对脚下的焦土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瞳孔深处,统一闪烁着两点暗红色的微光,像被同一个程序驱动的光标。
一进入玄天界,便根据某种无形的指令自动分流向不同方向。有的结成战阵,扑向最近的修士据点;有的散开成小队,开始有目的地破坏灵脉节点、摧毁通讯符阵;更有一部分,直接朝着北境堡垒,朝着世界树虚影的方向,开始不计代价地冲锋。
精准,冷酷,像一架被上了条的庞大战争机器,开始按照预设的指令,高效地碾碎一切障碍。
全面战争?
这个词儿太轻了。
这是抹除。是影阁阁主被那棵小树苗的顽强彻底激怒后,掀了桌子,要把整个棋盘连同棋子一起砸烂、烧光。而洛璃,那个曾经的系统之心,现在是这架毁灭机器最冰冷、最无情的操纵程序。
玄天界,这一刻再没有前后方之分。
东域,一座千年古城。百姓刚被天空异象吓得躲回家中,燃烧的陨石便击穿了护城大阵,魔物从天而降,在街巷间肆意杀戮。城主府的方向传来激烈的交战声和怒吼,但很快被更多的惨叫淹没。
西域苦寒之地,几个小门派依山而建。他们看到了天际坠落的火雨,掌门刚刚敲响警钟,赤炎界改造修士的突击小队已经凭借着精确传送出现在山门外。苦行僧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寒风中冒着热气,挥舞着沉重的法器迎上,怒吼声与金属傀儡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南疆沼泽,隐秘的巫蛊部落。诡异的毒雾和蛊虫对没有生命的魔物效果甚微,而改造修士的数据化视野轻易看穿了他们的埋伏。村落燃起大火,古老的图腾在火焰中倒塌。
处处烽烟,处处血色。
北境堡垒,压力最大。头顶是不断坠落的陨石和魔物,正面是潮水般涌来、根本不怕死的改造军团。阵法在负荷运转中一个接一个熄灭,城墙多处破损,修士们结成大大小小的战团,背靠着背,在废墟、在街巷、在城墙缺口,与敌人厮杀。
一个年轻的百炼宗弟子,法器长刀砍进了魔物的肩膀,却被骨头卡住,另一头魔物的爪子已经掏向他的后心。旁边断了一条胳膊的师兄猛地把推开,用身体挡住了那一爪,血喷了年轻弟子一脸。“走啊!”师兄吼完这句,引爆了剩下的真元。
凌长枫站在一段尚未倒塌的城墙高处,剑已不再追求极致的快与锐,而是变得凝重,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山岳般的剑意,将扑上来的魔物和傀儡一片片扫落城下。他嘴角不断溢血,剑心的裂痕在扩大,但他眼神死死盯着远方通道口涌出的洪流,纹丝不动。
北苍宇被人抬到了堡垒内最高的指挥台上,他只剩独臂,胸膛缠满渗血的绷带,却挣扎着坐起,用嘶哑的喉咙不断吼着调整防御的命令,骂着最粗俗的话给周围人打气。每一声怒吼,都让他伤口崩裂,他却浑然不觉。
墨玄长老带着一群阵法师和炼器师,躲在相对完好的核心工坊里,拼命修复着受损的阵基,赶制着最简单的爆裂符箓和护身法器,然后让学徒冒着箭雨一样坠落的碎石送出去。这里没有前线后方的区别,流弹和魔物随时可能撞破屋顶。
而在这片混乱、血腥、绝望战场的正中心,徐易辰依旧站在那棵光华黯淡了许多的世界树虚影下。
他不再去看天上砸落的火雨,也不去看四周潮水般的敌人。他低着头,双手维持着按向大地的姿势,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无处不在的压力而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世界树那稚嫩的根须,正拼命地、艰难地向着玄天界更深、更远的地脉延伸,试图勾连起更多残存的灵力节点,试图将更多慌乱、恐惧、绝望的意念,收拢到那张摇摇欲坠的信念之网里。
他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一声濒死的惨叫,每一声绝望的怒吼,每一声信念崩溃前的呜咽。
这些声音,这些死亡,这些毁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与世界树融合的意志上。
战争,早已吹响了号角。
而他,和脚下这棵顽强的树,成了这场风暴中,最显眼,也最脆弱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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