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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临时挂起“罗德岛制药”招牌的店铺,在混乱的下城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它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只有一块干净的白色帆布,上面工整写着名字。
在这条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油腻与灰尘的街道上,那份洁净本身就足够引人侧目。
一个稚气未脱的卡特斯少女正站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桌后,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盒盒白色的药品。
她的棕褐色兔耳因紧张而微微向后收拢,但当她开口时,那尚带着几分青涩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请大家不要拥挤,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份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年纪。
面前的人群骚动着,投来的目光混杂着麻木、好奇,以及更多根深蒂固的怀疑。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再次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向着那些饱经风霜的脸庞解释道:
“我们是罗德岛,这些是我们最新研制的矿石病抑制剂。我们不是骗子。”
几分钟前,人群中还爆出了不高不低的议论声。
“骗子吧?”一个捂着嘴不住咳嗽的中年男人眯缝着眼,沙哑的声音混着病气从指缝里漏出来“这种药在黑市上什么价钱,我们谁不清楚?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就卖?”
他身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立刻将怀里瘦弱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警惕地盯着那个卡特斯少女,压低了声音对周围人说:“怕不是掺了水的假货,想拿我们这些烂命做实验呢……这种事又不是没见过。”
“就是就是,上次那帮哥伦比亚来的商人,不就打着免费体检的名头,抽了人半管子血就跑了吗……”
“走了走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更别说是白送抑制剂了。”
话是这么说,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挪动脚步。他们只是更紧地聚拢在一起,用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眼神,死死盯着桌上那些白色的药盒。
他们在等,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或者说,等第一个替他们去死的倒霉蛋。
气氛就这样僵持住了,像一潭即将冻结的死水。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老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颜色都已看不分明,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干涸的河床。但他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带着一股活到这把年纪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混不吝的劲头。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对着那少女哈哈笑了两声,笑声牵动了肺腑,引得他自己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
“我这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颤颤巍巍地朝桌子伸出那只枯枝般的手“来,小姑娘,给我来一盒。要是真的,算我老头子捡了条命。要是没用……”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只布满老年斑和硬茧的手上。
阿米娅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她飞快地拿起一盒抑制剂,双手捧着,轻轻放进老人粗糙的掌心。她凑近了些,细心地在他耳边低声教导该如何使用,那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老人听完,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口袋里摸索,掏出了几个脏污得看不清面额的硬币,叮叮当当地摊在掌心,就要往桌上放。阿米娅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将他那只布满褶皱的手推了回去。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们,老人家。”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个,是送给您的。”
这一刻,人群彻底安静了。连远处街市的喧嚣似乎都退潮般地远去了。
那是一整盒崭新的、包装精良的抑制剂,干净的白色纸盒上清晰地印着罗德岛制药的标志和一行行细密的说明文字。它和人们印象中那些来路不明、用油纸包着的粗劣药剂截然不同。
老人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药盒,像是捧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珍宝,手指在光滑的盒子上摩挲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啊。”老人喃喃着,像是说给众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再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指甲划开包装的封口,撕开那层薄薄的塑料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罗德岛为下城区准备的抑制剂有两种,固态和液态。
像老人这样感染程度不高但年事已高的,用药性更温和的固态药丸更合适一些。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
一秒,两秒……人群屏住了呼吸,数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
“喂,沈老头,你……你感觉怎么样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
老人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动静,身子一动不动。就在有人以为他是不是吃出了问题,开始幸灾乐祸地准备散去时,他忽然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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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息绵长而平稳,和他之前那种短促、痛苦、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判若两人。
他缓缓睁开眼,有些迟疑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一直以来如同锈住了一般僵硬的右边肩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我这右半边身子……有好几年了,一直像有针在扎一样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充满了惊奇“现在……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句“好像没那么疼了”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枯柴的旷野。
希望如同燎原的野火,只在一瞬间,就席卷了整条街道。
最初那潭死水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到变了调的惊呼刺破。紧接着,像是决堤的洪水,无数混杂着渴望、激动与狂喜的声音轰然炸开。
“真的!沈老头好了!”
“药是真的!天啊,是真的!”
人群猛地向前涌动,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怀疑与戒备,此刻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只只干瘦、布满伤痕或是污垢的手臂伸了出来,越过前人的肩膀,拼命地想离那张简陋的桌子更近一点,仿佛那里不再是未知的陷阱,而是通往彼岸的唯一渡船。
“给我一盒!求求你,给我一盒!”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先给我!我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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