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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所说的山洞极为隐蔽,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她带领,绝难现。洞内不大,却干燥洁净,一角甚至铺着些干草,似乎是她偶尔进山采药时的歇脚处。
顾允之将车夫小心安置在干草上。车夫此刻已完全陷入昏迷,脸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蚀骨烟”的毒性,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阿雅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竹筒,筒身雕刻着繁复的虫鸟花纹。她神色凝重,看向顾允之:“顾……顾公子,我要开始了。金蚕蛊是我白巫寨的圣物,能吞噬百毒,但过程……可能会有些骇人。期间绝不能受到任何惊扰,否则金蚕反噬,我和他……都会立刻毙命。”
她的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显然此举风险极大。
顾允之点头,沉声道:“姑娘放心,顾某在此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人或事打扰。”他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暂时安全后,将软剑横于膝上,盘膝坐下,如同入定的石佛,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阿雅深吸一口气,盘坐在车夫身边。她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竹筒的开口处。随后,她双手握住竹筒,置于胸前,口中再次念诵起那种古老晦涩的苗语咒文。
这一次的吟唱,比之前在寨中催动蛊王令时更加绵长、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她的吟唱,那滴鲜血竟缓缓渗入竹筒之内。片刻后,竹筒微微颤动,筒口泛起一丝柔和的金光。
一只通体金黄、近乎透明、形如蚕宝宝却生着一对极小翅膀的虫子,缓缓从竹筒中爬了出来。它似乎极有灵性,触角微微晃动,先是蹭了蹭阿雅的手指,然后循着血腥与毒气,爬到了车夫裸露的脖颈旁。
金蚕蛊停驻片刻,突然低下头,用它那几乎看不见的口器,轻轻刺入了车夫颈部的皮肤。
昏迷中的车夫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出模糊的嗬嗬声,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与此同时,他伤口处以及面部的乌黑色,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向着金蚕蛊叮咬的位置缓缓流动、汇聚!
而那只金蚕蛊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度,从纯净的金色,逐渐染上了一层灰黑之色。它似乎在贪婪地吸食着毒素,身体微微膨胀起来。
阿雅的脸色随着金蚕蛊的吸食而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显然,操控这金蚕蛊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那所谓的“血脉联系”,正在消耗她的精气神。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阿雅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车夫偶尔因痛苦而出的无意识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蛊虫的奇异气息。
顾允之静坐洞口,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他不仅要防范外敌,也在密切关注着洞内的情况。这诡谲的苗疆蛊术,完全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既神奇,又透着令人不安的邪异。他看着阿雅虚弱却坚定的侧影,心中对这个苗女圣女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她拥有如此秘术,却落得全寨被屠、孤身一人的境地,这背后的因果,绝不简单。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车夫脸上的乌黑之气已褪去大半,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而那只金蚕蛊,则变得通体漆黑,胖嘟嘟的身体趴在车夫脖子上,一动不动,似乎吸饱了。
就在这时,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更多狼嚎声呼应,由远及近!
顾允之眼神骤然锐利,握紧了手中软剑。深山夜行,遇到狼群并不稀奇,但此刻正是驱毒的关键时刻,任何声响都可能造成干扰。
阿雅的吟唱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她紧闭的双眼下,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金蚕蛊也似乎受到了惊吓,身体微微收缩。
顾允之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紧,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不能出去驱赶狼群,那会离开护法位置,风险更大。此刻,唯有依靠山洞的隐蔽性。
狼嚎声在附近的山岭间回荡,似乎有狼群在追逐猎物。幸运的是,它们并未现这个隐蔽的洞口,嚎叫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洞内,阿雅松了口气,继续专注吟唱。又过了半个时辰,车夫脸上的毒气已完全消退,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性命显然已无大碍。那只金蚕蛊也变得通体漆黑如墨,仿佛一个饱满的毒囊。
阿雅停止了吟唱,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金蚕蛊。金蚕蛊懒洋洋地抬起头,慢吞吞地爬回竹筒旁,却不再进去,而是仰着头,对着阿雅出细微的“嘶嘶”声。
阿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她看向顾允之,虚弱地解释道:“顾公子……金蚕蛊吸饱了毒素,需要……需要新鲜的活物作为‘蛊巢’来消化和转化这些毒素……否则,它可能会因为毒素淤积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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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允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蛊虫救人,并非无偿,需要“报酬”。他目光扫过洞外,夜色深沉。“需要何种活物?”
“最好是……带有灵性的活物,比如……山中的白狐、灵雀……或者……刚死不久、气血未凉的大型野兽……”阿雅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没有……它可能会……反噬施术者……”
顾允之眉头紧锁。此刻深更半夜,去哪里寻找白狐灵雀?至于大型野兽,刚才狼群过境,或许有被咬死的猎物?
“你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炷香……”阿雅的身体摇摇欲坠。
顾允之不再犹豫,起身道:“我出去寻找,你在此等候,务必小心。”他深深看了阿雅一眼,身影一闪,已没入洞外的黑暗中。
阿雅看着顾允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焦躁不安的金蚕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蛊王令,低声自语,用的是苗语:“阿公……我这样做……对吗?这个人……他能帮我们报仇吗?”
洞外山林,顾允之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他耳听八方,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动静。既要寻找合适的“蛊巢”,更要警惕可能潜伏的黑巫杀手。
运气不算太坏。在距离山洞约里许的一处山坡下,他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麂子尸体,脖颈被咬断,血迹未干,显然是狼群猎杀后遗落的。
顾允之迅割下一大块尚带温热的麂肉,正要返回,脚步却猛地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侧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掠风的声音!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身手不弱!
是黑巫的追兵,还是……其他势力?
顾允之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将自身融入阴影之中。他心中焦急,阿雅和车夫还在洞中,金蚕蛊的反噬之期将近!
他必须尽快摆脱,或者……解决掉这些尾巴。
手中的麂肉滴着血,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顾允之眼神一冷,心中已有了决断。他不能将危险引回山洞。
于是,他故意弄出一点声响,然后朝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那细微的衣袂掠风声立刻跟了上来,如影随形。
顾允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吧,正好用你们,来试试这蜀中的水深。他的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将追兵引向更深的黑暗。
而山洞之内,阿雅听着洞外远远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追逐声,抱紧了双臂,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金蚕蛊的嘶鸣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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