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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最后的报复（第1页）

是夜，死牢的甬道幽深而又潮湿，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充斥着每一寸空间。上官徽头戴面纱，在赵睿的引领下，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透过冰冷的铁栏，她看到萧承翊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素白囚服已沾满污渍，头凌乱地披散着，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一怔，一抹惊喜掠过他苍白的脸庞，旋即转瞬即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表妹？不，端木夫人。真是稀客。怎么，是端木珩让你来看看他的手下败将现在有多凄惨吗？”

上官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面纱，轻声说道：“我来，是为送别一位故人。”

萧承翊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到铁栏前，与上官徽隔栏相望：“故人？呵，你倒是有心。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以何种身份来送别我这个‘故人’？”

上官徽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萧承翊身上，淡淡开口：“以一个曾与年少萧承翊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的表妹的身份。”

萧承翊微微一愣，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年少时光？呵，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场笑话罢了。”

“笑话也罢，真情也罢，我只问你一句，事到如今，你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悔？”他猛地嗤笑出声，眼中尽是破碎的疯狂，“我当然后悔。我后悔当年未在你与他议亲之前赶回洛阳，我后悔未在城西之案中，直接要了他的命！我悔我不够狠，让他得以翻身，我悔我不够绝，让我沦落至此！”

“你到了此刻，竟还如此执迷不悟，仍觉得一切错在他人。”上官徽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可毁掉你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是你的执念与贪婪。”

萧承翊闻言，面色骤变。旋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死牢的甬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厉与绝望：“执念？贪婪？哈哈哈，好一个执念与贪婪！可这世间，谁又没有执念，谁又不贪婪？”

上官徽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渐渐漫上了一抹悲凉。

片刻后，萧承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死死得盯着她，心中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混着不甘与最后一丝希冀，脱口而出地问道：“当年若不是他……若不是端木珩横刀夺爱！你会不会……爱我？”

此言一出，牢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守候在一旁的赵睿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上官徽，而后又狠狠地盯了一眼牢内之人，警告意味十足。

上官徽神色未动，她缓缓抬手，摘下了面纱，清丽的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泠如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即便没有端木珩，我也不会爱你。”

萧承翊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音。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将死之人，你连一句虚言都不肯施舍。三娘说的不错，你果真……冷清冷性。”

“还记得碧荷吗？”上官徽突然问道。轻飘飘几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牢内炸响。

萧承翊眸色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去。

“那个对你倾心，却被你灭口的侍女。”上官徽仿佛未瞧见他的失色，继续说着，每一个字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精心伪装多年的表象，“从我那年撞见你们在一起，到后来现她莫名‘暴病而亡’的那时起，我就看清了。你的‘爱’之下，藏着的是何等阴毒与卑劣。你曾经也爱过她，可到头来呢……”

她抬眸，目光定定地望向他，“而今你说爱我，可你爱的，当真是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吗？”

萧承翊身子猛地一震，尚未来得及反应，却她又继续说道：“萧承翊，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上官氏贵女’这个能匹配你世子身份的影子，是那份‘求而不得’执念。你是天之骄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所以一旦有东西你得不到，你便如疯魔了一般。而我，恰好阴差阳错，成了那个你求而不得的目标。”

萧承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喉结滚动，想要反驳，却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他的内心，将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爱”剖析得淋漓尽致。

“所以，”她看着他灰败的脸色，继续残忍的说道：“无论有没有端木珩，答案都一样。我上官徽，绝不会爱你。”

“而我，也庆幸，从未爱过你。”

萧承翊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阴湿冰冷的墙壁，所有支撑他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死寂在牢笼中蔓延。

他不再看她，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去，面向那堵污秽冰冷的石墙。连日来的愤怒、癫狂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虚无。

“……你走吧。”

良久，他用一种近乎飘忽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上官徽知道，话已说尽。她重新戴上面纱，最后瞥了一眼那道孤绝的背影，毅然转身，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渐行渐远。

就在她踏出牢狱大门的一刻，身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守卫惊呼着冲了进去。

她的脚步只是一顿，却没有回头。天际露出一线黎明的微光，她深吸了一口凛冽的晨气，挺直脊背，走向那片渐亮的天光。

她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反抗——用自我了断，来控诉她的“冷酷”，让圣上“三日问斩”的圣谕就此落空，以此来作为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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