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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战后余殇（第1页）

裂缝消失后的第三天，黑风岭上终于有了哭声。

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同门的人，那些撑着一口气活到胜利却忽然垮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瘫坐下来，哭得毫无声息。阳光洒在岭上，照在那些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照在那些布满裂痕的甲胄上，照在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上，照在那些终于可以流泪的面孔上。

江奕辰坐在岭上的一块石头上，腿上横着一柄已经卷刃的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肩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没有休息。他在等，等后方的消息，等各宗的回音，等那些被送走的伤员是否还活着。

洪晓梅拖着一条伤腿从帐篷里走出来，手中握着一卷沾了血的帛书。她走到江奕辰身边，坐下，将帛书递给他。

“第一批统计出来了。”

江奕辰接过帛书，展开。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渍浸得模糊了，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些数字。

联军参战总人数，八千七百人。战死四千三百人，重伤两千一百人，轻伤一千二百人，失踪三百人。辰宗弟子，战死二百四十七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九十二人。无极宗弟子，战死八十四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四十人。天元宗、碎星谷、梵音阁、冰魄门、太阳殿、太阴阁……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宗门残存的数字。

江奕辰看完，将帛书叠好，放在膝上。

“战死的弟子，名录刻进星辰碑。重伤的，全力救治。轻伤的，轮班休整。失踪的……”他顿了顿，“继续找。”

洪晓梅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她看着江奕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宗主。”她终于开口，“你也该歇歇了。”

“我歇得够多了。”江奕辰站起身，将卷刃的剑插回鞘中，“走吧，去看看伤员。”

黑风岭后方临时搭建的医帐里，到处都是呻吟声和药味。伤员们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低声喊疼。柳烟带着丹殿的弟子穿梭其间，为每个人换药、喂药、包扎。她的脸色也很差，眼圈黑，嘴唇干裂，但她的手很稳。

江奕辰走进医帐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有人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他走过去，在那些伤员面前蹲下，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为他们一层层地修复被魔气侵蚀的伤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呻吟声渐渐平息，只有药石轻微的碰撞声，只有江奕辰的手掌一次次按下又抬起的动静。

他走遍每一张病榻，直到体内的医道真气近乎枯竭，才在角落一张空着的榻上坐了下来。柳烟走过来，递给他一碗药汤。他接过来，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伤亡会报给各宗了？”他问。

“已经送出去了。”柳烟在他身边坐下，“各宗都在统计名单。有些小宗门，整个宗门都没了。”

江奕辰沉默了片刻。“抚恤款从辰宗库中出，记在联盟名下。不够的部分，后续再补。”

“是。”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奕辰才起身，走出医帐。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黑风岭上，有人正在整理那些残破的旗帜，将它们一一收起。那些旗帜有的已经破得只剩下几根布条，却还是被整齐地叠好，放在木箱中。

江奕辰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月无尘正拄着一根木杖走来，断臂的袖管垂在身侧，嘴角还有一道未愈的伤。

“师叔。”江奕辰唤了一声。

“那些碑呢？”月无尘问，“你打算怎么安置？”

“归墟取回来的九块真碑，嵌在裂缝原址上，封印已经稳定了。仿碑的碎片我收起来了，以后或许能用来加固。”

月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走到江奕辰身边，也望向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荒原。许久，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落在实地上。

“这一仗，真打完了。”

江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荒原，望着那些正在收拢残局的人影，望着天边那轮温热的太阳，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嗯，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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