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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暗流涌南疆(第1页)

镇南关那饱经风霜的城墙在前文凝成一道沉重的剪影,如同垂暮的巨兽匍匐在南疆的咽喉要道。十八道身影掠出,循着官道的轨迹,在项易一个极其微妙的颔示意下,骤然折向前方,那宛如鬼魅融入了地形破碎、植被疯长的丘陵地带。他们的足尖轻点嶙峋怪石与裸露的树根,身形飘忽,度却远奔马,只在经过的硬地或浅滩留下几乎无法辨认的微弱痕迹。

林间光线晦暗粘稠,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弥漫着腐殖土、菌类和某种不安的沉寂。队伍在沉默中高移动,只有衣袂与气流摩擦的细微嘶声,以及偶尔被惊动的夜行生物仓皇窜入更深黑暗的窸窣。每个人都在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将体内那奔腾咆哮的新生力量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杀戮技艺进行更深层次的熔铸,适应着这具已凡脱俗的躯壳所蕴含的、近乎恐怖的潜能。

项易处于队伍的中段,心神却如古井深潭,映照四方。丹田内,混沌道基如同宇宙初开的星云,缓缓旋动,自攫取、炼化着周遭狂野驳杂的天地元气。他的灵觉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无比敏锐的大网,轻柔地覆盖了方圆数里的领域。风掠过不同叶片的颤音,地下虫豸啃噬根须的微响,数里外官道上商队驼铃的摇曳与压低的交谈……一切声音、气息、乃至能量的微弱涟漪,都被这张网精准捕获、分拣、辨识,汇入他浩瀚的心湖之中,不起波澜,却洞若观火。这力量带来的不仅是摧城拔寨的威能,更是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视野。

“世子……。”项忠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藉着一缕精妙操控的元气振动,精准地送入项易耳中,如同心声传递道:“前方是老鸦坳,是一处地煞格局,两山夹一沟,是设口袋阵的绝地。”

项易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老鸦坳的地形图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中。“坳口的雀儿,还安生么?”他用军中老斥候探查伏兵时最隐蔽的黑话问道。

“静得过头,反透着一重煞气。”项忠的回应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冷厉回道:“入坳前半里地,连地窝子里的山耗子都缩了洞。风过坳口,裹来一股子人憋久了的汗膻味儿,还有保养弓弩的熟油味,虽淡,却逃不过鼻子。坳口上方第三棵歪脖子松,树杈子反了两次光,不是露水,是单筒窥镜的镜头。”

这份观察已臻化境,不仅精准,更带上了通脉境武者对气息、能量近乎直觉的感知。

“坑里埋了多少萝卜,什么成色?”项易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询问寻常路径。

“估摸着不下五十个灰萝卜,一满拢的规模,东侧山坡林密草深,是藏果的好地方。伏兵的主力正窝在那儿,气息大多压着,但气血比常人旺不少,是练过把式的,不是寻常草寇。西侧坡陡,石头多,视野敞亮,必定蹲着了亮的和操硬弩的,不少于三具踏张弩,锁死了坳口的那段羊肠子路。坳底的路面是新覆的土,色儿不对,底下九成埋了铁蒺藜或者绊马索之类的零碎。都是硬爪子,伪装极佳,呼吸绵长,身上带着军弩和窥镜,是观亮子的老手。看他们潜伏的痕迹和残留的气味,至少蹲了两天了。”项忠语平稳,却将前方那无形的死亡陷阱从里到外剖析的淋漓尽致。

“暗桩?”石头浓眉微蹙,白玉般的指骨下意识地轻轻摩擦,“能看出是哪路神仙放的钉子吗?是不是之前那四个点子的同伙?”

项忠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摇头:“不知。枯木树洞里那个,身边的干粮碎屑是掺了豆面的黍饼,不是南军常备的炒米。岩壁后那几个,靴底沾的泥色偏黄褐,不像南疆山地红壤,倒像是京畿西郊大营校场特有的土质。家伙事儿是军弩,但机括内侧有极细微的、几乎磨平的标记,非南疆军工作坊所出。是外边来的生面孔崽子,不是王爷麾下的老弟兄。”

项易目光微凝。周廷玉果然手段阴诡,为了避开父亲在南疆的根基,竟从外地调入人手,安插进来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这些人不认识他项易,只听命令行事,这便解释得通为何敢在此设伏。

“呵,是有人迫不及待的摆下迎风宴,想试试水深?”项易唇角牵起一丝冰棱般的弧度继续道:“才刚回来,就算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看这阵势是想包饺子。”项易的声音平淡地在众人心中响起,“他们是眼睛,是广撒网多捞鱼的法子。我们或许只是他们等待的目标之一。”

“看这手笔,是军中的老油子布的局,求的是个稳妥,埋伏得很有章法。”项忠冷静分析道:“不像是周廷玉那条疯狗的做派,他若动手,要么是暗察司那套见不得光的阴损路子,要么就仗着钦差身份明火执仗调大军围剿。这种不上不下的伏击,倒像是…某些既想抢功又怕湿了鞋、只能动用些见不得光的私兵或是勾结了部分城守军里的败类,来干这脏活。”

“管他是哪路魑魅魍魉。”项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路挡了,踏过去便是。正好,看看是哪些没长眼的,敢来触这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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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沉吟,指令清晰下达:“忠叔,鬼手,带你们毒牙卫的伙计,从西侧阴面摸上去,拔了对方的招子和弩爪子,鬼手,用你的清风散,让他们睡个踏实觉,手脚干净点,只需弄晕,不要杀了他们。石头,雷洪,你们俩带开山卫的兄弟,从东侧林子上头给他们来个滚石擂木,用气势压垮,用拳脚点晕,不必留手,但不得见红。阿苏,无影,坳底那些埋汰玩意儿,交给你们拾掇,利索点。影七你随我正面压过去。一炷香,扫干净院子。”

几声短促而低沉的应诺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队伍如同暗夜中的水银,无声无息地四散分流。项易则带着影七,度不减反增,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死亡坳口行去,仿佛对前方弥漫的杀机浑然未觉。

坳口越逼近,那棵歪脖子松上的窥镜反光又不死心地闪烁了一次,伏击者显然已经确认了猎物踏入陷阱。

就在项易一行即将踏入坳口最狭窄、最致命的那一段羊肠小道的刹那——

咻咻咻——!

三支足以洞穿重甲的粗弩箭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凄厉尖啸,从西侧坡顶精准地射向项易及其身旁之人的要害。几乎同时,东侧山坡上呐喊声骤然爆,数十名衣着杂乱却手持制式军弩的伏兵猛地从草丛、树后现身,冰冷的弩矢如同骤雨般泼洒而下。

然而,攻击动的同一瞬,异变已生。

西侧坡顶上,三声短促到几乎被弩箭破空声掩盖的闷哼响起,随即是重物倒地与军弩砸落岩石的钝响。毒牙卫的人如同真正的毒蛇,在阴影中完成了无声的猎杀,精准地掐灭了威胁最大的远程火力点。

东侧山坡上,石头与雷洪如同两尊被触怒的山岳之神,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气势轰然砸入伏兵阵地中心。他们没有动用任何兵器,石头出一声低沉如洪荒兽吼的咆哮,双拳猛地对撞。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轰鸣在山坳间炸响,伴随着的是他通脉境武者的磅礴气血混合着凝练的崩劲,化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悍然扩散。离得最近的十来个伏兵如被无形巨锤迎面击中,胸口猛地一塌,眼珠暴突,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晕死过去。稍远些的也被这恐怖的音波和气浪震得气血逆流,耳鼻溢血,手脚酥软,手中的弩机都把握不住,胡乱射出的箭矢不知飞向了何处。

雷洪的身影则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闪电,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穿梭。他的手指如穿花蝴蝶,精准无比地点击在伏兵的手腕、肘关节、或是弩机的关键机括上。凝练如针的崩劲透体而入,不伤性命,却瞬间废掉了对方的行动能力或武器。只听一片咔嚓、崩崩的脆响,那是关节脱臼、弩弦崩断、弩机碎裂的声音。伏兵们惨叫着,哀嚎着,如同被砍倒的芦苇般成片倒下。

坳底,几名刚刚从伪装坑里跳出来,手忙脚乱想要拉起绊索或撒出铁蒺藜的伏兵,只觉得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被悄然掩至的阿苏和无影如同拖死狗般迅拖入旁边的灌木丛,没了声息。

项易自始至终未曾出手,只是漠然地看着这场在绝对力量碾压下迅崩溃的闹剧。从动到彻底瓦解,刚好一炷香的时间。未杀一人,却已摧枯拉朽。

一个穿着底层军官服饰、像是头目模样的汉子,被石头那一声吼震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耳孔淌血,望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石头和雷洪,吓得屎尿齐流,浑身筛糠。

项易缓步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而下:“谁的局?”声音不高,却带着直透灵魂的威压。

那军官心神早已溃散,语无伦次地嚎道:“饶…饶命…大人饶命…是…是刘爷…刘参将让我们来的…说是有肥羊过境。不…不对…说是北边来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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