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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力量:“王爷,请凝神!细听脚下这片您守护的土地!”
项崮笙强压下翻腾的怒焰与几乎将他撕裂的焦躁,依言凝神。殿外,狂风暴雨的咆哮依旧震耳欲聋。然而,就在这狂暴的声响之下,他敏锐如鹰隼的武者灵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意志的沉重脉动——那是源自脚下古老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强行惊醒,出不安而愤怒的躁动嘶吼!
“这…这是…地脉龙吟?”项崮笙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越沙场厮杀的、源自天地伟力的惊骇。他镇守南疆数十载,对这片土地的地脉气机感应远常人,但如此清晰、如此躁动不安、甚至带着愤怒的龙吟之声,闻所未闻!
“正是!”玄稷颔,目光灼灼如电,“龙脉应和,天地交感,皆因殿内即将诞生的新生命!王爷,此子命格之奇,承载因果之重,恐远你我所能揣度!其降生之刻,必引动天地异象,乾坤为之震荡!此异象,便是破局之机!黑水狼骑趁雨夜潜行,倚仗天时地利,最忌煌煌天威!若有雷霆万钧之异象骤临鹰愁涧,其先锋必如惊弓之鸟,阵脚大乱!我军只需据险固守片刻,待王爷稳住后方,携……”
“报——!!!”
一声凄厉到非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吼,如同地狱恶鬼的哀嚎,猛地撕裂了殿内凝滞如铁的空气!一名浑身湿透、泥浆裹身、如同刚从九幽黄泉中爬出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撞开沉重的殿门,重重扑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泥水。
他身上的铁甲沾满了腥臭的泥泞,头盔歪斜,脸上混杂着雨水、污泥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透支狂奔而嘶哑破音,如同破锣:
“王、王爷!鹰愁涧…鹰愁涧…完了!黑水国…黑水国的‘鬼狼’大萨满!他、他们…在对岸!在…在做法!血祭!好多的血…人头…涧水…涧水在疯涨!像…像开了锅!就要…就要漫过隘口了!守军…挡不住了!!”
“鬼狼萨满?血祭引洪?”项崮笙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鬼狼萨满!黑水国最为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图腾力量!传说中以生魂血祭沟通邪灵,能呼风唤雨,引动地脉山洪!鹰愁涧乃天险屏障,若被邪法引动山洪倒灌,漫过隘口,那十万如狼似虎的骑兵将再无阻碍,如决堤洪流般长驱直入,南疆腹地将化为修罗血海!
“萨满血祭…引动山洪…”项崮笙的声音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每一个字都带着砭骨的杀意与绝望。他猛地看向玄稷,眼中最后一丝对“异兆”的犹豫和侥幸彻底湮灭,只剩下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惨烈决绝。
“玄稷先生,你听到了,异兆,异兆在哪里?再等下去,鹰愁涧一破,南疆门户洞开,生灵涂炭,璃儿…璃儿和孩子就算侥幸活下来,又能如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王等不了了,传本王……”
“王爷——!”玄稷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穿透力,再次强硬地截断了项崮笙即将出口的军令!他清癯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然物外的平静,眉头紧锁成川,眼中神光如电般急流转,仿佛在进行着越凡人极限的推演算计!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般刺向殿顶的虚空,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节点的急迫与凝重:“来不及了!异象将生,就在此刻!王爷,快!以您项氏王血为引,叩问天地!护佑王妃!此乃逆转乾坤的唯一生路!快!”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看到了稍纵即逝的生机。
仿佛为了印证玄稷这声嘶力竭的预言——
“啊——!!!”
内殿之中,云璃王妃的痛呼声陡然拔高到撕裂耳膜的极致,随即如同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稳婆惊恐到变调、充满死亡气息的尖叫:
“王妃。王妃不行了,昏过去了,血…大出血,止不住啊,孩子…孩子卡住了,头出来了…身子…身子下不来了,老天爷啊!”
这声尖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项崮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什么军国大事,什么边境存亡,在这一声宣告至爱濒死的尖叫面前,轰然崩塌!
“璃儿——!!!”
项崮笙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洪荒巨兽丧偶般的狂吼!那吼声中蕴含的无尽恐惧、绝望和越生死的爱恋,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权衡!他眼中只剩下那扇门!只剩下门后那个正在被死亡拖走的女人!
什么王图霸业,什么万民福祉,在至亲至爱生命流逝的瞬间,都轻如鸿毛!
“以我项家血脉!以我项崮笙之魂!换妻儿平安!”
项崮笙的声音,如同受伤的远古神只出的最后神谕,带着斩断因果、焚尽自身的惨烈决绝!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金刚利爪,裹挟着狂暴的罡气,“嗤啦”一声将左臂坚韧的玄墨蟠龙袍袖彻底撕裂!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如龙,青筋怒张如盘绕的蛟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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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刀!指尖璀璨刺目的金色罡气凝聚到极致,那是他毕生修为的精华,是项氏王族血脉中最精纯的龙气!带着开天辟地的锋锐与无上王者的威严!
刀落!斩向自己的血脉之源!
“噗呲——!”
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割裂声响起!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瞬间出现在他强健的左臂之上!滚烫的、闪烁着碎金般神圣光泽的王者之血,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地心熔岩,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与无上的威严,猛地喷薄而出!
那血,炽热无比,离体瞬间并未洒落尘埃,反而在空气中凝成一条灼热的、燃烧着生命本源与不屈意志的赤金龙形!龙吟隐隐,威严浩瀚!
“皇天后土,项氏列祖列宗英灵在上,我项崮笙,愿以毕生功业为薪,以项氏王族千秋气运为祭,换我妻云璃平安顺遂,换我儿顺利降生,若违此誓,天地共弃,神魂俱灭,永堕无间炼狱!”项崮笙目眦尽裂,对着虚空出最惨烈、最霸道的血誓!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他灵魂的重量和山河的共鸣,狠狠烙印在殿宇的每一寸空间,引动虚空震颤!
那喷涌而出的赤金王血,随着这撼天动地的誓言,仿佛受到了冥冥中至高法则的牵引,骤然加!它不再仅仅是一道血泉,而是化作一条凝练无比、散着炽烈金光与不屈意志的赤金血龙!血龙咆哮,带着一往无前、逆转生死的磅礴气势,猛地撞向内殿那扇紧闭的、隔绝阴阳的厚重门扉!金光瞬间浸染了门扉上的雕花,整个内殿大门仿佛被点燃!
就在这凝聚了镇南王项崮笙毕生修为、王族气运、滔天父爱夫情的赤金血龙,即将撞开那扇生死之门的刹那——
“哇啊——!!!”
一声清亮到极致、纯净到极致、仿佛九天仙音初啼、能涤荡世间一切阴霾污秽、洞穿九霄云外的婴儿啼哭,骤然从内殿最深处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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