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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跑后,王女士跟她打电话的语气一反常态,硬是捏着嗓子,多少让她听出些温柔的意味。
“妈妈想你啊。”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王女士这样说。
她看着王女士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回忆翻涌着,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一年前接完电话是怎么硬着心肠,硬是不肯回来的。
宋呓欢吸口气,追上去,顶着行李箱轰隆轰隆的声音大声说:“镇上好脏,还没有咱县里路干净。我出火车站闻见好大一股下水道味,而且满地都是垃圾,旁边堆着比人都高的砖石。”
王女士看她一眼,挽住她胳膊,邦邦硬的骨架硌得她手臂生疼,——王女士手臂上的肉还没她的多。
“那不然呢,镇上随地丢东西大小便没人管,咱们这儿每块地都是有数的,这块谁家晒玉米,那块谁家摆摊卖点小物件乱搞得让人追着打。”
“嘿嘿。”宋呓欢笑起来,“不成文的规矩比法律还厉害。”
“法律哪管人情。”
她家算是有钱的门户,自建房离大路很近,闭嘴走路觉着远,聊起来没几句就到了。
按他们这儿的习俗,人走了通常都停在门房里,但小姑是在医院走的,就还在医院,门房里只停了空棺椁。
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条凳,坐着不少人,里面多数亲戚朋友都是熟面孔,她还能盘出个亲疏远近来。
不认识的也大概能猜出远近,——因为关系跟小姑越近,此刻神情越释然,越远的神情越悲痛。
怪异极了。
比如锤着椅子抹眼泪,哭得最放肆那位,是隔条道卖卤菜的阿姨,非亲非故,估计就是来吃席的。
宋呓欢走到堆着黑孝的角落,伸手去拿,却被王女士啪地打开。
“你不戴。”她说。
“好吧。”
宋呓欢没跟她争,不让戴孝,那就不戴,她一贯觉着这种虚礼只对活人有意义。
她对着小姑称得上好看的黑白遗像笑笑,口型说句抱歉。
他们县城还有土葬的风俗,但小姑没土葬,灵车载着到镇上的火葬场,放进镇子上的墓园里。
小姑还没进icu的时候说过,骨灰烟花或者骨灰卫星都挺好。但奶奶听了只是抹眼泪,王女士凶巴巴地让她别瞎扯。
这话只有宋呓欢这个说不上话的小孩听进去了,完全没什么用。
下午送小姑的时候,不阴不晴,天空有云但不厚,有阳光但没太阳,是个毫无特点的天气。
宋呓欢慢吞吞地跟在队尾,王女士不让她碰任何跟白事相关的东西,她就只是跟着走,听着周遭时不时飘来的感叹。
“可怜啊”
“年纪轻轻的。”
……
她很难分辨这些话有多少是说小姑,有多少是说她,又有多少是说她们这个被诅咒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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