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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刀再现
棚铺内浓墨般的黑暗,被弩箭钉入土墙的闷响撕裂。萧宇轩後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墙,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痊愈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盛果在角落草铺上瞬间绷紧如弓的肌肉摩擦声,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甚至棚外污水沟里老鼠窸窣爬过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悬刀!如同跗骨之蛆,竟已追索至这敌国边城的污秽角落!
“别动!”萧宇轩以气声低喝,制止了盛果本能的暴起冲动。敌在暗处,不明虚实,妄动即死。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棚顶茅草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如同毒蛇游过枯叶。片刻後,那细微的声响彻底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丶弩箭特有的硫磺与油脂的混合气味。
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棚顶再无动静,萧宇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摸索着,重新点燃了被踢翻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重新撑开一小片空间,照亮了土墙上那支兀自颤动丶尾部带着狰狞倒鈎和青铜兽头标记的乌黑弩箭,也照亮了盛果因极度愤怒和紧张而扭曲的脸。
“将军!”盛果低吼,虎目圆睁,仅剩的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走!”萧宇轩没有丝毫犹豫。此地已暴露,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他迅速将那块记录着信息的木板塞入夹层木匣,背在身上。盛果则抓起那个装着剩馀药材的破麻袋,两人如同鬼魅般闪出棚铺,瞬间融入西市混乱肮脏的暗巷迷宫。
寒夜刺骨,北朔城死寂。他们专挑最偏僻丶最污秽的路径疾行,如同受伤的野兽躲避猎手。盛果魁梧的身躯紧绷着,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每一步踏在冻硬的泥地上都带着压抑的杀意。萧宇轩则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回放着那支弩箭的细节——乌黑无光,倒鈎设计,精准的射击角度…这是最顶尖的刺客手段。悬刀在北朔城的力量,远超预估!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堆满垃圾丶恶臭熏天的死胡同时,异变再生!
前方巷口,一个蜷缩在破麻袋里丶瑟瑟发抖的乞丐身影,毫无征兆地暴起!动作快如闪电!一抹幽蓝的寒光直刺萧宇轩咽喉!角度刁钻狠辣,正是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转折瞬间!
千钧一发!盛果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用那面布满伤痕的臂盾猛地向侧前方一顶!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城墙般横亘在萧宇轩与刺客之间!
“噗嗤!”
匕首狠狠刺入臂盾!精钢叠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幽蓝的刃尖竟穿透了最外层钢片,深深扎入内衬皮革!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顺着臂盾蔓延至盛果整条手臂!
那“乞丐”刺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从盛果身侧滑过,手中幽蓝匕首顺势划向萧宇轩肋下!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找死!”盛果目眦欲裂,麻痹的右臂无法用力,左拳带着狂风狠狠砸向刺客後心!那刺客如同背後生眼,矮身躲过,盛果的铁拳重重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碎石飞溅!
萧宇轩在匕首及身的刹那,身体已凭借战场本能向後急仰,同时脚下发力猛蹬旁边一个倾倒的破箩筐!箩筐翻滚着撞向刺客下盘!刺客动作微微一滞,幽蓝匕首擦着萧宇轩肋下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道破口!
唿哨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两侧低矮的屋顶上,瞬间冒出两个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手中端着的,正是那种乌黑无光的臂弩!弩箭的寒光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
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
“砰!砰!”两声沉闷如击朽木的钝响,几乎不分先後地从刺客身後的黑暗中传来!
正欲再次扑向萧宇轩的“乞丐”刺客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两截粗糙的木棍尖端,带着淋漓的鲜血,从他前胸透体而出!力量之大,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後的土墙上!
同时,两侧屋顶上刚举起臂弩的灰影刺客,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直接从屋顶滚落下来,砸在垃圾堆里,溅起一片污秽,抽搐几下便不动了。他们的後心要害处,赫然插着几枚边缘淬着幽蓝光泽(强效麻痹)的细长铁蒺藜!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宇轩和盛果惊魂未定,望向木棍飞来的方向。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正是那个曾在西市角落冷眼旁观丶又在流民骚乱时审视萧宇轩的灰袍中年人!他手中,还掂量着另外几枚同样淬毒的铁蒺藜。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平凡却带着一种岩石般沉稳气质的脸。
“反应不错,就是动静大了点。”灰袍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北地口音,目光扫过被钉在墙上丶兀自抽搐的刺客,又落在萧宇轩身上,“跟我来,此地不宜久留。”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选择。萧宇轩与盛果对视一眼,压下心中惊疑,迅速跟上灰袍人。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最终闪入一处挂着破旧“车马店”幌子丶散发着浓烈牲口气味的大杂院後院。
一间堆满草料丶弥漫着干草和牛马粪便气息的简陋土屋内。油灯如豆。灰袍人反手插上门栓,动作干脆利落。他这才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扫过萧宇轩和盛果。
“河西来的?”灰袍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被法家的狗和悬刀的鬼追着咬?”
萧宇轩心中一凛,脸上那层蜡黄的僞装似乎在这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灰袍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走到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马槽旁,伸手在槽底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他竟从槽底一块活动的木板下,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丶一尺见方的青铜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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