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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交河城掌事衙门,车合烈将传令使挥退后,抠去沙罗多的泥封,抖开信简。阿依慕也凑上前来一起查看。
“什么!十万钱!!”阿依慕失声道,抢过信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汉地官钱拾伍万……缴拾万,余拾伍万三年缴清……已知会左大将铁勒,拾万官钱收讫,即刻退兵……”阿依慕轻声念道。
“岂有此理!这不是强盗么!明明匈奴攻来,还要我们赔款!这算什么谈判?!”阿依慕白皙的双颊涨的绯红,显然已是气极。
车合烈鼻子哼了一声道:“咱们不必理会,匈奴已经北退,还给什么钱?妹妹切勿动气!”
说罢,扬手将信简扔进渣斗之中。
午膳过后,车合烈又上城头,却有守兵禀道:“王爷,匈奴兵似退未退。”
“什么意思?什么叫似退未退?”车合烈急问。
“确有一队匈奴向北远去,伤残者也在其中;但另一部匈奴只退了两三百步,便又扎下营寨!”守兵答道。
“那就是未退!”车合烈道,走到垛口了望。身为西域第一猎手,车合烈视力极佳,望得真真切切,匈奴人在二百五十步开外,重新扎下大营。
“我已知晓,勿要报知阿掌事!”车合烈对守兵说。却在此时,阿依慕已走上城头。
“妹妹,何故来此?匈奴刚退,妹妹不如……不如休息一阵。”车合烈结结巴巴地劝道。
“歇不得,我来看看交河两岸新垦的耕地。”阿依慕说:“春耕耽误不得,匈奴既然已退,农事该安排上了。”
阿依慕说罢,便到城垛眺望。这一望,阿依慕大惊失色,指着匈奴营地问车合烈道:“姐夫,那……那是?”
“匈奴大营。”眼见无从隐瞒,车合烈只能如实回答。
“早上不是望见他们收拾营帐退兵了吗?为何还在……”
“妹妹勿惊!”车合烈抢道:“待我今夜去探探情况再议。”言罢上前柔声安慰阿依慕。
夜里丑时,万物俱静。车合烈换了一身黑衣,摸出城去,回来时已是寅时末;卯时一如往常,到掌事衙门理政。
“匈奴退了部分兵士,估计多是伤者。”人来齐后,车合烈说:“康健者已悉数留下,后退二百五十步扎营。”
阿依慕皱眉道:“他们这是何意?”
“我也不清楚。算其营帐数量,估计匈奴尚有万余人马。不过,拜太白所赐,匈奴此番扎营,很多营帐破破烂烂的。”
“老天若是有眼,来场大雨或刮场大风就好了。”张太白说。
“话说回来,我已探过,匈奴人随军带的腌制肉品还有很多,足够他们再撑两个月。”车合烈道:“匈奴进攻不利,却不肯走,当中必有猫腻。”
正商议时,一卫兵入报:“王爷,北岸有一匈奴将领,指名要王爷出城答话。”
车合烈起身,阿依慕急忙起来阻拦:“姐夫莫去,怕是有什么陷阱。”
车合烈说:“隔着交河,他们翻出什么花来?妹妹不必担心。”说完往北墙赶去。众人也出了掌事衙门,跟着去了。
众人上了城头,果然正对着北门的交河对岸立着三骑,为大将左右腰间各挎一把八环大刀,虎背熊腰,满面虬髯,正是铁勒;铁勒左边是副将孟巴,右边骑手擎着一面大旗,上书大大的“铁”字一个。
车合烈下令:“开城门。”旋即自下了城墙,未等阿墨等人反应过来,已然跨马出城,站在岸边,与铁勒对峙。
“来者可是车合烈?”铁勒打量一番,隔河喊道。
“正是!西域第一执羽车合烈在此,你待怎地?”车合烈朗声回答。
“车合烈,”铁勒神色傲慢:“听说你那死掉的老婆有个妹妹,叫阿什么慕,貌若天仙,怎么不叫她一块儿出来,让本将瞧瞧?”
车合烈压住心中怒火,冷笑道:“你若想见,不妨自刎,叫你左右把你头颅扔过河来,我提汝头去见,怎样?”
“车合烈!本将不与你逞这口舌之能。”铁勒道:“昨日本将收到右贤王文书,说你们汗王派人到我匈奴谈判,协议达成。你也该收到你们沙罗王爷钧旨了吧?我且问你,那十万汉地官钱,何时缴来?”
车合烈大笑:“哈哈哈,铁勒,你要送死便来,要钱没有!”
“车合烈!那是你们汗王钦派皇长子和我们右贤王谈判达成的协议,你想抗命不成?!”铁勒厉声问。
车合烈道:“铁勒,你一番攻城不得,死伤甚众;二番我们不出一兵一卒,便打得你退避三舍!你倒有脸过来讨钱,识得‘羞耻’二字如何写么?”
铁勒怒骂:“车合烈,我手中仍有精兵过万,包围交河城易如反掌!我不围你,乃是念在雪灾刚过,民生不易,切莫好心当了驴肝肺!”
车合烈针锋相对道:“你且试试,你以为我突不出去么?”
铁勒正待说什么,副将孟巴劝道:“将军,多说无益。我们就扎在交河附近,他们城中居民种地不能,捕鱼不得,看谁先受耐不住。反正务涂谷处钧旨已下,除非车合烈敢公然违抗王命,否则迟早都要给钱。”
铁勒想了想说:“言之有理。派两名信使,分别传书右贤王和他们汗王,就说车合烈视两家谈判如蒿草,拒不缴钱!”
说罢,铁勒对着车合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转马回营。
车合烈回城,两边如此僵持。又过了几日,铁勒的信使已传书至务涂谷,告知沙罗多车合烈拒绝缴钱一事。
沙罗多火冒三丈,上到朝堂来寻汗王。
“父汗!”一入大殿,沙罗多便大声嚷嚷。
“何事?我儿何故如此气恼?”汗王正与其他辅臣议事,看沙罗多怒气冲冲的样子,便摆手让辅臣暂且退至一边。
沙罗多将铁勒的传书扔到汗王御案之上:“父汗自看。”
汗王扫了一眼道:“也怪不得交河城那边,本就是匈奴无理来攻,退走却要十万钱,也太多了点。”
“父汗何意?匈奴凶残,天下皆知!孩儿孤身深入虎穴,不畏生死,才谈来这结果。怎么?在父汗眼里,一文不值么?!”
汗王不语。沙罗多转过身来,双目喷火,怒视殿上群臣,吼道:“没人敢放一个屁?在你们眼里,本王爷谈来的结果,也是一文不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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