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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希尔达像往常一样披上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皮囊。
她的笑容依旧洒脱,举止从容。调笑时还是会勾着别人的肩膀,轻拍下巴,语尾拖着那抹熟悉的痞气,像在嘲笑这世上没什么能绊住她。
那晚不过是一场醉酒的意外,一道起伏不大的浪,拍上岸就退去,没留半点痕跡。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克洛克达尔的眼神,像一团烧不尽的火,始终没退。
他没逼问,也没主动提起那晚的任何细节。
他只是变得……太安静了。
不像那种蓄势待发的沉默,而像是鱷鱼伏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任由猎物忘记牠的存在,然后等那一刻来临。
希尔达不是没察觉。
他的出现次数变多了,出现在她附近,却从不靠近——只是离得不远,像影子,像墙角那处持续压迫的气场。
起初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刻意让眼神飘开;
后来,她开始错开他的路线,让两人总隔着一扇门、一次路过、一次擦肩。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少年的一时衝动,只要她装得够好,够自然,那晚就能被海风吹散,像从未发生。
——
这天,希尔达窝在甲板边缘的旧木椅上。
阳光落在她的耳后,脸偏向海风的方向,像是想让咸涩的风吹走心底的躁动。
她闭着眼,菸捲在指间燃着,火星闪烁。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沉稳得像踩进她心跳的节奏。
她没睁眼,假装没听见,直到那脚步在她身边停下,没有寒暄,没有招呼,只有一团沉默的影子压过来。
她终于开口,语气轻佻,带着一贯的痞笑:
「找姊姊有事?还是想陪我晒晒太阳?」
她听见他嗤笑一声。那不是愉快的笑,是某种压住语气的嗤笑,像是他不想骂出口,所以只让那个声音从喉咙溢出。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这几天,话变多了。」
语气太淡,反而听不出情绪。
「但每次说话时,眼睛都没看我。」
她撑开眼皮,还能笑出声:
「这种观察力,不去当间谍真可惜了。」
「你不适合当间谍,」
他接着说,低低的声音压进她耳后:
「表演得太用力,太想让人信了。」
她没笑了,微微转过脸,终于正视他。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火,只有一种沉着到近乎冷血的执拗。
「——那晚,是你主动的,对吧。」
不是质问,也不是回忆,是确认。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她的偽装。
她轻吐一口气,试图用玩笑撑住场面:
「要我再说一次醉话也行。姊姊那晚可是醉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倾身靠近,影子笼罩下来,声音冷得像夜里的海风。
「你想装没事,装醉,装不记得……我都不会拆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像在审视即将属于他的猎物。
「但别以为我会放手。」
他的语气毫无波动,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缠上她的喉咙。
「是你先碰我的。从那一刻起,你就别想我会松口。」
希尔达的菸头在指间烧到尽头,火星坠落,像她心底某处正在崩塌的东西。
她想笑,想用一句痞气的调侃把这一切推开,但喉咙乾得像吞了沙。
那晚的记忆——他的手指、他的眼神、他的低语,像潮水涌回,烧得她全身发烫。
她以为她能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梦,醒来就散。
但他不会让她醒。
他站在那里,像一头终于浮出水面的鱷鱼,准备将猎物拖进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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