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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缺位（第2页）

墙角放着摇摇椅，置物篮里堆着隔尿垫、纱布巾，甚至连日后哄睡的小夜灯、测温的水温计都已经备好。

每一件物件，都能看出花过心思。小衣服的花色是柔和的，没有过分艳丽，柜子的高度都是特意选的，几乎不用弯腰就可随手取用，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日后带娃的琐碎。这些都是江瑶拉着Lisa抽空逛商场、比对测评，一点点挑回来的。

齐思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目光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整个儿童房布置得周全又温馨，可从头到尾，他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力。

那段时间他要么泡在医院，被工作、心理上的内耗裹挟，之后又住院治疗，出院居家休养，也总被论文、病例的思绪牵绊。挑选物件、对比参数、联系安装、收拾归置，这些细碎又耗神的琐事，全部压在了江瑶一个人的身上。

她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腰会疼，腿会浮肿，下班之后还要挤出时间研究待产清单，跑市场比对各式各样的母婴用品。而他这个准爸爸，大多时候只是听她随口提两句，偶尔点头附和，实际动手参与的少得可怜。

心口那股烦躁与挫败感又翻涌上来，和胃部的不适纠缠在一处。

他缓步走进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床柔软的床围。想象几个月之后，那个小小的生命就会躺在这里睡觉。可迎接孩子到来的诸多准备，他缺席了大半。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批判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

你看，科室的工作你做不好，家里你同样跟不上。妻子怀着孕辛苦操劳，你却连搭把手都做不到。你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丈夫，更谈不上合格的父亲。

齐思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太阳穴突突地跳。换做从前，他会顺着这道声音不断自我攻击，深陷在愧疚之中无法自拔。可经过谢主任一次次的疏导，他强迫自己没有任由思绪继续往下坠落。

事实确实如此，他确实缺席了很多，但一味沉溺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目光环视房间。东西全都置办齐全，可还有不少零散的包装袋、多余的配件堆在角落没有清理，柜子深处还有几箱还没有拆封的货品。

江瑶精力有限，很多东西买回来只来得及拆开归置大体，边角的细碎还没有打理完毕。

齐思远走到堆放纸箱的角落，弯腰。胃部跟着传来一阵拉扯的隐痛，他稍微停顿，缓过那阵难受，才动手拆开箱子。

既然前期错过了，那往后的细碎琐事，他可以一点点补上来。

他把散落的小物件分门别类，将还没收纳的小衣物一件件拿出来，仔细叠好，按照尺码，整齐摆进收纳柜对应的格子里。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偌大的儿童房里，只有衣物布料轻轻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蹲在纸箱边，指尖轻轻拆开一件件包装。柔软的婴儿连体衣，边角缝制得细腻，小小的手套、脚套叠在一起，还有薄薄的纱布浴巾，触感绵软。他耐着性子，按照尺码大小，一件一件抚平褶皱，整齐码进收纳柜的隔层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窗外的日光温温淡淡洒下来，落在一排排小小的婴童物件上。

明明都是崭新温暖的东西，可压在齐思远心底的愧疚，却越堆越沉。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米白色的小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猛地顿住手上的动作。

这些本该是准爸爸要提前做足功课的事。查待产清单，比对用品安全，考虑孩子降生之后的种种细碎，陪着江瑶一起挑选、一起规划这个小房间。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困在科室的压力、心理的内耗还有身体的病痛里，下意识把这一摊子事全部推给了江瑶。

江瑶怀着孕，要应付繁重的工作，忍受孕晚期腰疼、腿肿的折磨，还要挤出大把时间，研究五花八门的母婴用品，操心孩子到来的一切。而他，大多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

越是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的布置，那份无力感就越是汹涌。

心口发闷，连锁带动腹腔，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胃，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拧绞。痛感顺着胃壁向外扩散，蔓延至整个上腹部，刚刚吃下的那小半碗白粥，仿佛沉甸甸压在胃里。

齐思远手上的衣物滑落下来，掉在地毯上。他撑不住，顺着柜体的边缘，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后背抵着收纳柜的木板，额角迅速沁出一层薄汗。一只手死死按在上腹的位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自责缠作一团，难分彼此。

眼泪不受控制，接二连三往下掉。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颤。

脑海里那个苛责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响亮。

你看，工作上你险些垮掉，家里你同样缺位。江瑶扛下了本该两个人分担的一切。你根本没有做好迎接孩子的准备。

他闭紧双眼，鼻尖发酸。谢主任教给他和解的办法，可有些时刻，自我否定还是会轻易卷土重来。他知道一味自责没有用处，可当下，那份亏欠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家居裤传上来，加剧了胃部的痉挛。他蜷缩着脊背，微微弓起身子，试图缓解那一阵阵的刺痛。目光朦朦胧胧扫过这间儿童房，每一样物件，处处都是江瑶的心意。

他什么都没为这里付出，却要坐享其成，等待孩子降临。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胃部那阵剧烈的刺痛稍稍回落，转为持续不断的钝痛。齐思远抬手，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指腹还带着一点潮湿。

不能就这样陷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过去已经错过了，再多眼泪也弥补不了已经发生的缺位。往后的日夜，孩子降生之后无数琐碎难熬的夜晚，照料孕妇的大大小小的琐事，他不能再继续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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