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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要跟你好好聊聊正事,你就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推脱,齐思远,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她语气平淡,却藏着压不住的失落,“我不是非要现在逼你,只是你梦里都慌成那样,藏在心里的事该有多沉重,你非要一个人硬扛到什么时候?”
齐思远听见她不依不饶的追问,心里又慌又苦,胃里的绞痛丝毫没有减轻,两种煎熬一同裹挟着他。他微微往前挪了挪身子,尽量放柔眼神,带着讨好的意味望着她,嗓音哑得厉害,撒娇似的低声恳求。
“我没有故意推脱,是真的疼得扛不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稍微多用一点心思思考,胃就抽痛得更厉害。”他轻轻吸了口凉气,缓解腹腔翻涌的酸胀,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就给我一小会儿时间缓一缓,等我好一些了,我绝不躲,你想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绝不半句敷衍,好不好?”
他此刻满心只盼她能暂时搁置追问,先允许他熬过这阵剧烈的胃痛,全然明白江瑶心中的顾虑,却实在没有勇气在身心俱疲的当下,揭开那层藏了许久、满是凶险的真相。蜷缩在沙上,他静静等待着江瑶的答复,一边忍受胃部连绵不绝的刺痛,一边惴惴不安,生怕她不肯心软,执意要当下刨根问底。
江瑶沉默地站了几秒,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他蜷缩抖、冷汗不断往下淌的模样。她缓缓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紧紧捂着的上腹。
刚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便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脏器不安分的悸动,一阵阵细密又剧烈的痉挛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传过来,像是内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嚣、拧绞,每一次抽动都带着不容忽略的痛感,连带着他单薄的躯体都跟着轻轻颤。
掌心下滚烫又紧绷的触感,实打实告诉她,他没有装疼,这份绞痛是真真切切折磨着他。可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失望并没有就此消散,她心里透亮,就算他一遍遍地低声哀求、示弱撒娇,今天也绝不会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盘托出,他永远习惯挑最轻最轻的小事搪塞,把真正凶险的部分死死捂住,独自扛下所有重压。
她不再逼他立刻开口剖白,只是掌心微微用力,贴着他凉的皮肤缓慢、轻柔地打圈揉按,温热的触感一点点熨帖着紧绷绞痛的胃部,试图缓解他翻涌不休的难受。指尖的暖意落在身上,可她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一层哽咽,微微颤,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再骗我、瞒我。”
短短一句话,戳中两人之间所有过往的裂痕。
齐思远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微微松弛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腹部恰好又是一阵尖锐抽痛袭来,他都忘了下意识闷哼,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江瑶哽咽的语气上。
他心里清楚,她已经忍耐到了临界点,若是自己再一味遮掩、避重就轻,只会让她心底的失望越积越深,从前分开的遗憾很有可能再次重演。梦里她冷漠离去的画面还刻在脑海,一想到会彻底失去她和腹中孩子,心口的窒息感比胃里的绞痛还要难熬百倍。
全盘坦白肺栓塞住院、icu抢救、拖着未愈身体远程指导手术这些太过凶险的事,他实在没有勇气,生怕身怀六甲的江瑶受到巨大刺激,动了胎气;可如果再一字不提,眼下江瑶已经红了眼眶,再搪塞下去,两人之间只会彻底生出无法弥补的隔阂。
权衡再三,他咬了咬牙,决定只说出一半实情,挑伤害最轻、看似只是劳累引的小事坦白,避开最致命的凶险。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她泛红的眼底,腹部还在一阵阵抽痛,声音沙哑微弱,混着难以掩饰的愧疚,缓缓开口。
“我……到家之后过一阵低烧。”
话音顿了顿,江瑶揉按胃部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下的痉挛都仿佛清晰了几分,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齐思远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老实交代后半句:“大概是这阵子连轴跟进手术,身体透支太过,才突然烧起来。我怕你跟着焦虑操心,就一直没敢告诉你。至于胃疼,是我下午私自多吃了半片退烧药,药物刺激胃黏膜,才疼成现在这样。”
他只说了烧与过量服药这两件浮于表面的小事,对住院、栓塞、手术遇险只字未提,刻意把一切诱因全都归结于工作劳累,尽力弱化事情的严重性,试图以此安抚江瑶翻涌的情绪。
说完之后,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底满是忐忑不安,静静感受着江瑶贴在自己腹部、依旧缓慢揉按的掌心温度,一颗心高高悬起,惴惴不安地等候着她的反应。
他清楚自己依旧没有完全坦诚,这份只说一半的坦白,算不上真正的不欺骗,可眼下他实在没有胆量揭开那层最沉重的真相,只能先拿出这一部分实情,暂且平息她心底积攒多日的疑虑与委屈。腹部持续不断的绞痛还在撕扯神经,他一边忍受着躯体的折磨,一边满心惶恐,害怕江瑶能轻易察觉,他隐瞒下的事情,远比烧胃疼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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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掌心原本只是轻柔地打圈舒缓他痉挛的胃,话音落下的刹那,江瑶手上揉按的力道骤然加重几分,不轻不重地按压在绞痛作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棉质家居服,一股沉实的力道压上来,齐思远下意识闷哼一声,腹部本就翻搅不休的酸胀刺痛瞬间被放大,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江瑶一言不,没有质问,没有落泪,连一句指责都不肯再给他,可这份沉默远比刚刚哽咽的控诉更让他心慌。
齐思远脊背僵硬地绷着,每一次胃部抽痛袭来,都让他心底的愧疚成倍翻涌。他太清楚江瑶为何这般动怒,私自乱吃药物这件事,从前便有过先例,那时她也是又急又气,整夜守在他身边不肯合眼,反复叮嘱他身体不适必须谨遵医嘱,万万不能凭着自己学医的经验随意调整药量,拿性命当儿戏。如今他非但没有记牢当初的承诺,反倒趁着她熟睡,偷偷多加半片退烧药强行压制低烧,硬生生灼伤胃黏膜,疼到蜷缩在沙上昏睡落泪。
可比起乱吃药这件错事,更让江瑶寒心的,是他只挑无关痛痒的半截实情坦白。
齐思远心里透亮,真话只说一半,刻意遮掩最凶险的核心,和编织完整的谎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只轻描淡写说了低烧、过量服药引胃痛,绝口不提突肺栓塞、入院抢救、徘徊在生死边缘,拖着未愈的病体远程主持高风险手术这些足以击溃江瑶心神的真相。
他清楚自己这番半遮半掩的说辞,糊弄不了心思细腻的江瑶。今日一整天层出不穷的反常,午后独自昏睡一下午、下意识按压胸口、躲闪回避的眼神,还有梦里他崩溃痛哭,反复念叨怕拖累她、怕她受伤的呓语,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单凭一场劳累引的低烧,根本解释不通。
江瑶心里定然已经察觉到,他还有天大的事藏在身后,只是暂时没有戳破。
可他不能说。
只要一想到她腹中六个月的胎儿,想到孕期本就敏感脆弱的情绪,若是听见他险些病危住院,随时可能危及性命,巨大的惊吓一定会扰乱胎动,轻则彻夜难眠心神不宁,重则伤及腹中孩子。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孕妇因骤然受刺激动了胎气,那种风险他半点不敢冒。
他总想着,等身体彻底痊愈,所有风险全部过去,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同她解释,到那时尘埃落定,至少不会让她日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眼下这份半真半假的坦白,是他权衡之下唯一能做出的妥协,既勉强回应了她的追问,又守住了最凶险的秘密。
江瑶手上加重的力道始终没有放轻,一下下按压在他痉挛不止的胃部,沉默无声地宣泄着心底积攒的失望。她能感受到手下躯体持续不断的颤抖,清楚这份疼痛真实难忍,可一想到他次次隐瞒、次次擅自拿自己身体冒险,心口的酸涩与怒火交织缠绕,怎么也温柔不起来。
齐思远不敢躲开她的手,只能硬生生扛着腹部加剧的痛感,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浓重的愧色与惶恐。喉间堵着千言万语,想道歉,想解释自己隐瞒的苦衷,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半截真话等同于欺骗,辜负了她那句“再也不要骗我”的期盼,辜负了两人复婚之后所有约定。可一边是爱人与孩子的安稳,一边是坦诚相待的承诺,他终究自私地选择独自吞下所有凶险,宁愿承受她此刻无声的怒火,也不愿将那份生死攸关的恐惧,转嫁到身怀六甲的她身上。
漫长的安静包裹着两人,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他惨白泪痕交错的脸上,胃部一波又一波尖锐的绞痛持续折磨着他,心底的自责与两难更是层层叠叠压垮心神。他静静等着江瑶接下来的诘问,清楚这场隐瞒带来的隔阂不会就此消散,可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没有勇气,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手下的人死死咬着下唇,一声痛哼都不肯出来,就这么安静任由她加重力道揉按胃部,隐忍到让人心头堵。江瑶望着他惨白失色、泪痕未干的脸,心里积攒的火气正翻涌着,腹中胎儿忽然重重踢了她一下,力道格外清晰,接连好几下躁动的胎动,像是连孩子都在替她打抱不平,不满他次次隐瞒、拿自己身体乱来。
一瞬间,满腔委屈与怒火冲到喉咙口,她几乎要开口狠狠斥责他,数落他不守承诺、擅自乱吃药、凡事独自硬扛,半点不把自己和孩子放在心上。可目光落在齐思远蜷缩抖、冷汗浸透衣衫的模样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胃里痉挛不断,光是撑着不躲闪就已经耗尽力气,眼底满是愧疚无措,此刻若是再被她厉声痛骂,怕是会越惶恐煎熬。心疼终究压过了怒意,江瑶缓缓收回加重的力道,掌心轻轻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柔地顺着肚皮轻轻摩挲,低声安抚躁动不安的宝宝。
“乖一点,别闹,妈妈没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自顾自低头哄着腹中胎儿,没再看沙上的齐思远。
齐思远原本只顾着承受胃部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注意力全放在江瑶方才沉默的愠怒里,忽然看见她一手抚着肚子,眉头微微蹙起,腹中接连不断的胎动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心头猛地一紧,所有身上的疼痛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第一反应只当是自己方才惹她太过生气,负面情绪刺激到腹中孩子,害得她胎动剧烈、身体不适。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他,哪里还顾得上翻搅不休的胃,也不管一动就袭来的尖锐痉挛,咬牙撑着沙扶手,费力挺直软的上半身,不顾身体脱力带来的眩晕,急切地朝着江瑶俯身靠近。
腹部骤然力,胃里又是一阵剧烈抽紧,疼得他眼前黑,闷哼卡在喉咙里,额角新一层冷汗滚滚滑落,可他半点不在意,一双眼睛紧紧锁着她的小腹,语气满是慌乱自责。
“瑶瑶,是不是我惹你生气,害得宝宝不安分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肚子疼不疼?”
他伸出微微颤的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肚皮查看情况,又怕自己手上冰凉、动作莽撞惊扰到她,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只能焦灼又无措地望着她,方才藏在心底的顾虑、胃部的剧痛,全都比不上此刻担心她和孩子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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