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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后患者体征暂时平稳,总算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齐思远耐心应答,“术后我们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监护,我每天也会定时去查房,观察创面恢复和血管情况。毕竟基础病症还在,后续还要长期做保守治疗,不能掉以轻心。”
对话一来一回,看似只是夫妻间平常的闲聊,实则江瑶步步紧逼,从术前筹备、术中处置,再到术后看护,方方面面都问到了。她不懂复杂的医学术语,却能精准捕捉齐思远言语间的漏洞、神态里的闪躲,还有肢体动作里流露的违和感。
一路上,齐思远始终不敢彻底放松。每一个问题响起,他都要在脑海里快筛选说辞,斟酌字句,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被江瑶抓住把柄。明明只是简单的闲聊,他却觉得比连续做两台手术还要耗费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妻子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每一句都带着试探。
车辆驶入熟悉的小区,缓缓停在单元楼下。齐思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江瑶,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到家了,一路坐着也累了,我扶你慢慢下车。”
江瑶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齐思远的脸上,将他眼底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映照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这几天齐思远绝对隐瞒了大事。不是工作上的纠纷,也不是感情出现问题,结合他异常的疲惫、闪躲的眼神,还有聊起手术时刻意回避细节的模样,一个让她心头紧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他大概率是身体出了状况。
可她没有当场戳破。现在两人已经回到家,环境相对安稳,她不想一进门就争执不休,徒增烦恼,也不想因为自己情绪激动,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好。”江瑶收起眼底的探究,脸上恢复了平和的神情,伸手搭在齐思远递过来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走下车。
双脚踩在地面上,午后的微风拂过脸颊。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江瑶靠在轿厢壁上,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男人。他微微挺直脊背,看似如常,可偶尔下意识按压胸口的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结合之前所有的疑点,答案似乎越来越明朗。他不是忙着筹备手术累到无暇顾及消息,而是生了病,甚至住了院。之所以编造出忙碌工作的借口,不过是怕身怀六甲的自己担心。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家门。屋内整洁安静,是他们熟悉的小窝。齐思远换好鞋,第一时间便张罗着让她坐下休息,又转身想去厨房倒水、准备点心,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江瑶坐在沙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被刻意隐瞒的委屈,有猜测成真后的担忧,还有一丝无奈。她知道齐思远的出点是为了自己好,可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没有立刻上前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妈妈心绪的起伏,轻轻动了一下。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既然对方执意隐瞒,逼问只会让彼此都难堪。她打算慢慢观察,一点点收集线索。他刚出院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期,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养。至于真相,她不急,总有一天,齐思远会主动对她坦白。
齐思远端着温水走过来,将水杯递到她手中,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叮嘱:“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我去切点水果。接下来几天我都不用去医院盯手术了,就在家里陪着你,好好补补觉。”
江瑶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声应道:“好啊。”
简单一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齐思远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看着妻子平静的眼眸,清楚地知道,这场由善意编织的谎言,已经摇摇欲坠。
往后朝夕相处,再多的掩饰,恐怕也难长久。只是此刻,他依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那个连日奔波、刚结束一台高难度手术的医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眼前他最珍视的家人。
客厅里阳光温暖,氛围看似温馨和睦,可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层无形的张力。一场围绕着隐瞒与探寻的拉扯,才刚刚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正式拉开序幕。
齐思远嘴上应着,转身迈步往厨房走,脚步刻意放得平稳从容,丝毫不敢透出半分虚弱。方才一路上被江瑶层层追问,神经全程绷得紧紧的,每一句回答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遮掩,耗光了他大半气力,再加上今日从清晨到午后强撑着伪装,原本还在恢复期的身体早就到了临界点。
他心里清清楚楚,千万不能露馅。江瑶本就满心疑虑,方才在车上那些试探的问话已经藏不住心思,倘若此刻自己撑不住露出疲态,一切掩饰都会前功尽弃,她立马就能猜出自己有事隐瞒,怀着身孕本就情绪敏感,一旦知晓真相受惊伤身,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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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厨房,他随手轻轻带上半扇推拉门,恰好能隔开客厅的视线,又不至于完全封闭让人生疑。江瑶正坐在客厅沙上低头揉着小腹,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面,一时没有往厨房这边望。抓住这短暂无人留意的空档,齐思远再也撑不住,脚步虚软地挪到冰箱侧边,后背重重抵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地闷喘出一口气。
冰凉的墙面贴着后背,稍稍压下胸口一阵阵漫上来的闷胀感,连日肺栓塞留下的后遗症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连日卧床积攒的体虚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掩盖,在外人面前强撑一整天,维持如常的神态、平稳的语、利落的动作,几乎掏空了他仅存的体力。额角悄悄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微微侧头,抬手用袖口飞快擦去,不敢出一点动静。
手臂上输液留下的酸胀感隐隐作祟,心口也泛起熟悉的轻微悸动感,他缓缓闭上眼睛,后背始终贴着冰箱墙壁借力支撑,双腿微微打颤,只能借着墙面的支撑分担身体重量,避免自己站不稳出声响惊动客厅的江瑶。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路上江瑶一句接一句的试探,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总能精准抓到他话语里含糊不清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瞬的停顿、下意识闪躲的目光,都会被她尽收眼底。若是此刻他虚弱弯腰、喘得厉害,只消江瑶回头看上一眼,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他不敢久歇,只敢趁着她分心看窗外的片刻短暂调息,一点点调匀紊乱的呼吸,按压着胸口平复心慌。缓了约莫半分钟,胸腔里的憋闷稍稍散去,双腿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外套,擦掉脸上残留的薄汗,反复确认自己面色看不出异样,才挺直脊背,褪去满身颓乏,重新摆出一副精神尚可的模样。
他拉开冰箱门,指尖稳稳拿起里面存放的鲜奶和软糯糕点,动作放缓却不显吃力,刻意制造出翻找食材的轻响,好让客厅的江瑶以为他一直在安心准备吃食,丝毫察觉不出方才那片刻濒临脱力的狼狈。
推拉门被轻轻拉开,齐思远端着装有点心和温牛奶的托盘走出去,脸上挂着温柔自然的笑意,仿佛方才躲在冰箱旁靠墙喘息的虚弱片刻从未生。
“刚刚妈妈硬塞的糕点,我尝了口,不怎么甜,刚好适合你现在吃。”他走到沙边,将托盘放在江瑶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神色平和如常,仿佛这一整天的强撑、厨房短暂的松懈,都只是无人知晓的一段小插曲。
江瑶抬眼看了看托盘里的吃食,又侧头望向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齐思远不动声色迎上她的视线,心底依旧紧绷,暗暗祈祷方才那短暂的喘息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江瑶指尖捏起一块软糯的糕点,却没什么胃口往嘴里送,视线若有似无地黏在齐思远身上。方才他进厨房的短短片刻,虽然只传出轻轻翻找东西的动静,可她隐约捕捉到一声极轻的闷喘,再到他端着托盘走出来时,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倦意,哪怕脸上堆着温柔笑意,也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虚乏。
一路上层层追问积攒下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一团薄雾似的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反复在心里梳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聊起手术细节时刻意含糊其辞、不敢长久与她对视、方才站定时下意识轻按胸口,就连刚从厨房出来那一瞬间,呼吸都比平时略重几分。
她清楚齐思远的性子,若是真的只是连日筹备手术劳累,回到家应当是放松坦然的,不会处处透着紧绷,时时刻刻都在刻意维持状态。种种细碎的违和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怎么都没法彻底放下心来,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齐思远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哪里看不出来她心里依旧揣着疑问,只是碍于没有实据,没有再开口追问。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当场戳破,可也明白若是任由这份猜忌留在她心里,只会越积越深。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顺势侧身坐到江瑶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侧,力道放得极轻,小心避开隆起的小腹,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衣料,将人温柔圈在自己怀里。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打趣的慵懒,试图冲淡屋子里萦绕不开的微妙气氛。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眼神沉甸甸的,是不是这么多天没见我,太想我了?”
说话时,他微微往后撤了一点距离,松开环着她的手,微微摊开肩膀,主动将整张脸凑到她眼前,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摆出一副任由她打量的模样。
“来,让我的瑶瑶好好看个够,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看看我是不是瘦了,还是气色差了。”
他刻意放软语调,带着几分哄人的戏谑,想借着亲昵的姿态打消她心底沉甸甸的疑惑,用亲密掩盖方才在厨房险些撑不住的虚弱。环住她腰身的时候,他刻意稳住身形,后背暗暗绷紧,不让她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疲惫与心慌,生怕稍一松懈,腿间的虚软就会暴露一切。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心头微颤,抬眼近距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五官还是她熟悉的模样,眉眼温和,眼底满是独属于她的迁就,可细细看去,眼下藏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往常浅淡些许,只是被笑意稍稍遮掩。
她没有顺着他的玩笑嗔怪,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搭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纠结:“我不是单纯想你,就是总觉得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不管怎么看,心里都踏实不下来。”
齐思远心头轻轻一沉,面上笑意却半点没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柔软的布料,另一只手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能有什么古怪,不过是连着熬了好几夜跟进手术,人看着乏了些,惹得我的小姑娘胡思乱想。”他柔声安抚,又重新将她揽回怀中,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刻意放缓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平稳无虞,“等往后几天我天天在家陪着你,朝夕相处,看你还能不能找出半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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