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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薄雾,杏花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可苏晚晴家却静得反常。
屋内药香浓郁,混着炭火余温,在冷风从窗缝钻入时显得格外沉闷。
苏晚晴蜷在炕上,额角滚烫,唇干裂起皮,呼吸一深便牵动喉咙咳个不停。
她昨夜还在核对账册,天未亮又去地窖查货,连日操劳终于压垮了这具本就瘦弱的身体。
“别……别碰那炉子……”她迷迷糊糊地呢喃,手指无意识抓着被角,仿佛仍想撑起身子去管那些坛坛罐罐。
可没人回应她。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响动——柴火轻爆、陶罐微沸、勺柄刮过锅底的轻响,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谢云书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中衣裹着清瘦身躯,脸色比纸还白,唇色泛青。
他一手扶着灶台边缘缓缓站直,另一只手稳稳搅动砂锅里的粥,米粒已熬成绵密乳白,药气与米香交融升腾,氤氲满屋。
他动作慢,却不乱。
劈柴时左手按住木块,右手挥斧,一下斩断,力道精准得不像一个常年卧床的病弱之人。
火势将熄时,他蹲下身,轻轻拨弄柴堆,火星重燃,火苗舔舐锅底,温度恰到好处。
门外脚步窸窣,赵阿婆挎着一篮野菜走近,推门一看,险些惊叫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瞪大眼,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吹火的男人,“谢家小子?你……你能下地了?”
谢云书没回头,只低声道:“阿婆来了,粥快好了,顺带给您也盛一碗。”
“你这是……”赵阿婆愣在原地,看着他端碗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冻得红,却稳如铁铸。
再看他脚下刚劈好的一堆柴,整整齐齐,长短一致,哪像是病人能干的活?
她忍不住嘀咕:“这哪像病秧子?比我家那死鬼男人还能干!”
话音未落,远处脚步声渐近,王德晃悠悠走来,脸上堆着假笑,手里拎着两枚鸡蛋,说是“村正派我来看看”。
他跨进院门,一眼看见谢云书端着药碗走出来,脚步顿住。
那人身形清瘦,脸色惨白如雪,可脊背笔挺,一步跨过门前积水的洼地,落地无声,姿态从容得不像久病之人。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神。
平静,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像是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哎哟,谢兄弟啊!”王德连忙换上关切脸,“嫂子病成这样,你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哟?要不要报给村正,调几个壮劳力来帮衬?”
谢云书停步,抬眸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劳您挂心。我虽体弱,但撑得住这个家。”
他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关门那一瞬,肩线始终未塌。
王德站在原地,额头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眼,他分明看到了不属于农妇丈夫的气度——那是藏锋于拙的镇定,是惯于掌控局势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咬牙暗忖,“这姓谢的根本不是什么痨病鬼,他是装的!”
当夜,李猎户翻过后山,悄悄叩响苏家后窗。
“我在酒馆听见柳二狗喝醉吹牛,说‘那姓谢的早晚断气,赵家娘子迟早改嫁,到时候咱们周家正好接管作坊’。”他压低嗓音,“他还说……要让人散播谣言,说你男人不行,是个废人。”
黑暗中,苏晚晴躺在炕上,双眼骤然睁开。
高烧未退的脸颊泛着病态潮红,可她嘴角却缓缓扬起,冷笑如刀。
“不行?”她低语,声音沙哑却锋利,“谁说我男人不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家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晚晴拄着一根桃木拐杖,披着厚袄走出屋子。
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可站姿挺拔,目光扫过整个村落。
她没有喊人,只是用力敲响挂在门侧的铜锣——铛!铛!铛!
三声之后,全村皆静。
男女老少纷纷探头张望,只见那个昨日还昏迷不醒的女人,此刻立于寒风之中,声音穿透晨雾:
“我说一句话——我家男人是病,不是废!他为我挡过火、救过命,是我苏晚晴明媒正娶的丈夫!谁再敢嚼舌根,说我谢家无人、说我夫君短命无能——”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视人群。
“别怪我把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哪家拿过工钱、哪家领过米粮、哪家老人吃上了热饭——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风卷落叶,四下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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