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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浸透西天流云,泼染蜿蜒官道。
岳不群一行人马踏碎满地枯叶,蹄声沉闷,在凛冽秋风中缓行。
小令狐冲被王景圈在身前,新奇早已褪尽,小脸煞白,眉头紧锁。
马匹颠簸起伏,如同酷刑煎熬。
“呃……呕……”他猛地趴向马颈,干呕连连,只吐出酸涩苦水,小小的身子如风中残叶无力摇晃。
“慢些。”岳不群勒缰,声音平淡。
瞥了眼萎靡不堪的令狐冲,归山之念虽灼心,此刻强赶,徒增小儿苦楚。
他目光扫过荒村远山,心思流转:华山欲兴,非一日之功,弟子方为根基。此番下山,若能再遇如令狐冲般根骨灵秀、心性尚可之璞玉,悉心雕琢,方为意外之喜。
马蹄愈轻,长影拖曳夕阳。
王景驱马靠近,低语:“掌门,前方岔路西行二三里,有村名‘刘家庄’。”
“嗯,带路。”岳不群颔。
队伍拨转马头,踏上荒草半掩的狭窄土路。
田野空旷寂寥,低矮房舍轮廓渐显。
“嘶!”抱剑的董飞骤然拧眉,搭在剑柄的手猛然收紧!
他与岳不群视线瞬间交汇!
岳不群脸色骤沉,右手无声按上腰间剑柄,声音冰冷锐利:“停下!戒备!前方……有尸臭味!”
华山弟子瞬间绷紧,肃杀之气弥漫!
“呛啷啷!”十余柄长剑齐刷刷出鞘,寒光在昏黄暮色中闪烁!
王景压低声音:“掌门,前方不明,还去吗?”
岳不群眯眼望向死寂村落,鼻翼微动:“人死已数日。既撞见,便要弄个明白。小心行事!”
“是!”王景肃然领命,点两名精干弟子,三人品字形策马,悄然探向村口。
即将靠近歪斜篱笆时——“咚…咚…咚…”沉闷、微弱却清晰的敲击声,断断续续从村中传来,每一次都异常吃力。
王景勒马回望。
岳不群侧耳片刻,沉声道:“小心,进去。”
“遵命!”三人下马拴好,持剑如猎豹潜入。
“啊——!”“这…!”片刻后,惊骇震怖的短呼猛然爆!
岳不群脸色剧变,身形骤然拔起!青衫化作残影,几个起落已掠入村中!
眼前景象,地狱画卷!饶是岳不群心志如铁,胃里亦翻腾!
王景三人立于稍高土坡,脸色惨白,握剑之手微颤。
前方空地,如同被血腥犁耙蹂躏!十余座歪斜新坟散落。
更触目惊心者,是几十具姿态扭曲、堆叠如破麻袋般的尸体!断颈光秃,断臂骨茬森然,胸膛洞穿,暗红血浆将大片泥土染成酱紫!
死者圆瞪空洞双眼,凝固的惊恐绝望控诉着临死恐怖!浓烈血腥与尸腐恶臭如毒瘴扼喉!
炼狱中心,尸堆旁,一个瘦小身影仍在机械、执拗地重复!
那是个六七岁男童。粗布短褂污秽不堪,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瘦骨伶仃、布满划痕的小腿。
他背对众人,双手紧握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沉重锄头,每一次举起都耗尽力气,身体摇晃。
锄头落下,“咚”地挖进被血浆浸透板结的土地,费力撬起土块,拖拽堆到旁边浅浅坑边。
他全神贯注,仿佛世界只剩他和锄头、待埋的土地,对身后一切麻木不觉。
岳不群心头猛揪!那倔强背影,透着令人心碎的孤绝!
他身形一闪,鬼魅般悄现男童身后。
男童动作微顿,攥紧锄柄。
岳不群绕至身前蹲下。
最后天光下,看清一张污垢、泪痕、干涸血渍交织的小脸,嘴唇干裂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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