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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女儿那窘迫不安丶急于转移话题的模样,再联想到她此刻的处境和刚才不自然的反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女儿此刻问起顾舟,莫非是旧情未了,还在担心那个孽障?陛下突然将她留在宫中,是否与此有关联?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诫:“如儿,你还问他作甚?那顾舟罪证确凿,本是判了斩立决的。只是……前两日陛下却突然下旨,暂缓行刑,将其继续收押,缘由未明。”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女儿的反应,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女儿定是对那顾舟还有情分,陛下或许是因此才……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顾舟的斩立决被暂缓了?!
芳如心头猛地一跳,彻底忽略了父亲那充满误解的眼神。
周凌这是什麽意思?
顾舟是板上钉钉的逆党,留着他还有什麽用处?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他认为她对顾舟馀情未了,所以手下留情?
想到这个可能,芳如只觉得荒谬绝伦,一股强烈的讽刺感涌上心头。
经历了前六世的背叛与利用,她对顾舟早已只剩下刻骨的厌恶。
周凌若真是因此暂停行刑,那真是天大的误会!可这误会,此刻在父亲面前,她竟无法辩解,只能任由那窘迫和尴尬如同蛛网般,将她越缠越紧。
就在芳如思绪纷乱之际,皇帝特许沈文正入宫探望的消息,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後宫。
“什麽?陛下允许沈氏的父亲入宫探望!”
贤妃得知消息,惊得摔碎了手中的琉璃盏,“她一个无品无级的罪妇,凭什麽?!”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殊宠!陛下何曾对哪个妃嫔的家人如此优待过?即便是皇後,其父兄入宫也需层层通报,循规蹈矩。
皇後坐在凤座上,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保养得宜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真是好大的排场!”德妃将茶盏重重一搁,“一个罪臣之女,倒让父亲在宫里招摇过市了。”
贤妃冷笑:“陛下尚在病中,她倒好,在这演起父女情深了。听说方才在御花园遇见,那沈文正还对着皇後娘娘的方向行了个大礼,真是做足了姿态。”
这时王美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陛下会不会真的对她......”
“胡说什麽!”贤妃厉声打断,“陛下如今重伤未愈,连早朝都免了,太医院日夜轮值。她算个什麽东西?不过是陛下用来牵制白阳会的棋子罢了。”
这番话立刻得到衆人附和。
毕竟在所有人认知里,周凌此刻应该躺在龙榻上命悬一线,绝无可能临幸任何人。
不过陛下重伤未愈,却将她安置在漪兰殿,如今又特许其父探望……这一桩桩丶一件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那个沈芳如,绝不能留!
“去,”皇後冷冷吩咐身边的心腹宫女,“给漪兰殿准备的‘份例’,再‘精心’些。另外,传话给各宫,就说沈姑娘初入宫闱,难免寂寞,姐妹们该多去‘走动走动’,‘关照’一下才是。”
这“精心”的份例,很快便显出了效果。
翌日清晨,芳如起身梳洗,却发现送来的热水只堪堪温乎,连茶叶都是陈年的碎末。
午膳时分,送来的菜肴不是过咸就是寡淡,甚至有一道汤品带着隐约的馊味。
“姑娘恕罪,”负责传膳的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近日御膳房忙着为陛下和各宫主子准备药膳和滋补汤品,人手实在紧张,难免有疏漏,还请姑娘多担待。”
芳如看着那不堪入口的饭菜,心知这是皇後和衆妃的刁难开始了。
她默默放下筷子,胃里空空,心里也空空。
更让她难堪的是,午後,贤妃丶德妃便带着几位低位嫔妃,浩浩荡荡地“路过”漪兰殿,美其名曰“探望”。
“沈姑娘瞧着脸色不大好啊,”贤妃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漪兰殿有什麽不洁之物,“也是,这漪兰殿久未住人,难免阴冷潮湿,比不得我们姐妹住的宫室清爽。姑娘若缺什麽,尽管开口,虽说……呵呵,陛下如今龙体欠安,顾不上这些琐事,但我们姐妹总不能看着你受苦。”
德妃也慢悠悠地接口,目光在芳如略显单薄的衣衫上扫过:“是啊,听说昨日沈大人来看过姑娘了?唉,做父母的总是操心。想必沈大人见姑娘在此‘静养’,也能安心了。毕竟,陛下仁厚,即便姑娘身负嫌疑,也给了这般容身之处,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刺,暗示她身份尴尬,不受重视,陛下病重无暇他顾,她只能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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