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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家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棉絮,沉闷而滞重。
唯一的油灯在桌角安静地燃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将墙壁上四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几只心怀鬼胎的魑魅。
聋老太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干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拐杖的龙头,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秦淮茹低眉顺眼地坐在小马扎上,双手绞着衣角,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贾张氏。
她底下的小板凳被她挪得“咯吱”作响,一双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算计,在易中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来回扫射。
“我说一大爷,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说着,猛地一拍大a腿,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我可先把话撂在这儿!别想着再让我们家东旭去当那个出头鸟!我们贾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精贵着呢!上次被那个天杀的耗子夹差点弄残了腿,这事儿我还没跟他算完!这回,谁爱去谁去,我们家绝不掺和!”
她这番抢白,既是撇清关系,也是一种试探。
“哼。”
一直闭目养神的聋老太猛地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一道冷电。
她手中的拐杖重重往青砖地上一顿,出一声沉闷的“笃”响,整个屋子都仿佛跟着颤了一下。
她斜睨着上蹿下跳的贾张氏,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瞧你那点出息!怎么着,被傻柱门口那个铁疙瘩,把你贾家的胆子都给夹没了?想当年,你男人还在的时候,你们贾家可不是这个怂样!”
这话又准又狠,直接戳在了贾张氏的脊梁骨上。
“你……我……”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跳起来撒泼,身旁的秦淮茹却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紧接着,秦淮茹抬起了头。
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面容上,此刻更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太太,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们了……也不是我们家胆小怕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您也是看着的,自打我嫁到这个院儿里来,这么长时间,咱们院里跟柱子……跟何师傅起的那些冲突,哪一次……哪一次咱们真正占着便宜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不堪回的往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
“远的不说,就说上次那个耗子夹。老太太,一大爷,你们是没瞧见,那铁夹子上的齿,跟狼牙似的!要是东旭的脚再偏上那么一寸……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啊?”
她没有哭,却比嚎啕大哭更能引人同情。
一番话,将贾张氏的自私怯懦,巧妙地包装成了“为了家庭顾全大局”的谨慎与无奈。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她这番话,变得更加凝重。
易中海一直端着那个巨大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末。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眼神里划过一丝对贾家母子毫不掩饰的嫌弃。
“行了。”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将茶缸凑到嘴边,“滋溜”一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回事,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贾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然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钢针,扎得贾张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毕竟,这么多次交手,你们也确实没讨到过什么便宜。去了,也是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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