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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他心里有些烦躁,完全不懂为何父王要插手自己的婚事,明明他自己年轻时候极有主意,认准了母妃就不低头,怎麽到如今竟不管自己儿子有没有主意?
裴渡翻了好几处日常安置重要文书的地方都没找见署名“谢姑娘”的信,又怀疑起来,难道他将谢姑娘的信烧了不成?不然怎麽会书房找遍也没找见。
裴渡啧了一声,决定重新审视自己的心理。既是父母之命,两人应当没什麽感情,写信送瓜果不过是面上情谊,也罢,既是要做夫妻的,面上情谊也得维系。
不知以前自己是如何写信的,反正以他性子,应当不会长篇大论,他铺开信纸,十分自信下笔:夏日天热,随信送上些许胥邪,望安。
写完往信封一塞,叫了随从进来,吩咐可与胥邪一道送去淮州给谢姑娘。随从收好信,又多嘴问了一句:“是否要将您受伤差不多痊愈的事也告知谢姑娘一声,免得她挂心。”
裴渡一愣,心里暗暗记下,原来有了未婚妻要注意这许多,时不时写信就算了,还得将日常事无巨细告知。
他点了点头,佯装随意道:“你口头说一声便是,也不是什麽大事。”若这会再拆了信补进去,还叫随从怀疑。
随从会意,顿时踌躇满志,必然要将世子的伤势好好渲染一番说与谢姑娘听,只是世子脸伤了这事他略有犹豫,转念一想,此後总要见面的,总不能一直瞒着,不如趁此机会得些怜惜。或许谢姑娘会心疼,也叫世子少看些书呢。
做随从的,就要如此体会上意。
等随从走後,裴渡对着满桌书册和试题犯了难,若谢公是他未来岳丈,连父王都默许,那自己岂不是真要看完这些书还要做题?
他心中又泛起烦躁,定了婚事真麻烦,烦的他想去佛寺念经静心了。
他随手将试题卷成筒状,掷入书桌上的长颈玉瓶内,却看见玉瓶内还有插着几幅画轴。这倒是奇了,自己不善丹青水墨,除了幼时刚学时画过几幅拙作,这些年都不曾动过笔。
裴渡抽出一幅展开,先被画技镇住,一看便是自己亲笔,旁人画的应当没有这般丑。画上是个戴着花冠的姑娘,只是那花冠不伦不类,丑得几乎看不出花冠样,姑娘的脸也圆圆的没有棱角,样貌稍显潦草。
他生出一丝不祥预感,看向右下角,谢阿幺之像几个大字撞入他眼底,底下还印了他的小印。
裴渡陷入沉思:在什麽样的情绪下,自己竟然会拿起画笔给人画像?
窗外刮起一阵清风,窗下悬挂的铃铛发出一串叮铃的脆响,裴渡被这声音惊醒,擡眸望过去更觉匪夷所思,自己这书房里怎麽会挂这样一串东西?看着华而不实,于书房清净毫无益处。
他索性将玉瓶里另外几幅画轴都抽出来展开,无一不是那位谢阿幺的画像,他默默念了两声,阿幺丶阿幺,念起来莫名有几分缱绻。
只是不能深想,他将画轴一一卷好又放回玉瓶中,心里对谢阿幺这名字终于有些在意。自己忘了与她之间的婚约,但这书房里每一处都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
自己是如何看待这场婚约的呢?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责任,还是基于责任的更深一层的东西?
裴渡想不明白,轻嗤一声似是自嘲,倒也不是嘲讽自己,只是他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冷心冷肺丶戾气十足,面对外人绝摆不出温和模样。
若真有了公子如玉的表象,那多半是装的。
他厌烦地垂下眼睫,谢氏乃高门,自己若不得不迎合,那往後成婚也得一直装下去,这一眼能望到头的如死水一般了无波澜的馀生,简直烦透了。
风声一阵高过一阵,铃声响得令他头疼,只觉那声音刺穿耳膜,伴随着尖锐刺痛搅着神经。他猛地起身走至窗边,伸手将那串风铃扯下,随手抛到书桌右侧的抽屉里。
铃声终于断了,带着水汽的风扑在他脸上,他恍惚时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自己拿着一把折扇,展开来遮在一个姑娘的发顶。
正迟疑时,表兄周于谨到访,手里正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从院门口过来,晃到书房前这才正经些,扬声道:“阿渡,听闻你好些了,我特来看一看你。”
裴渡回身,冷冷瞥他一眼,强势命令:“把扇子扔了,我看着心烦。”
周于谨嘴边笑意微僵,摇着扇子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过看这位祖宗那双冷眼,不敢耽搁,忙把折扇收了扔一旁青石地砖上,也不管那扇骨乃是由上好的乌玉所制,撞在青石上就摔出裂缝来。
“扔了扔了。”周于谨默默进去,立时觉得不妙,今日这位祖宗心情不爽利,自己怎麽刚来就撞上,倒霉。
裴渡坐回书桌後,态度没有丝毫表兄弟的情谊:“你过来什麽事?”
周于谨腹诽,要不是我阿父说你这回伤得重,只能待家里养伤,让我没事就过来陪你聊天解闷,我能吃饱了撑的来找你这活祖宗?
他干笑:“没什麽事,就看看你。”
裴渡擡眼又是冷冷一瞥:“如今已经看到了,还有什麽事?”
周于谨很愤怒,周于谨不理解,就这狗都嫌弃的性子,凭什麽能比自己先讨到媳妇?刚进来就走也太丢面儿,他没话找话:“哎,你这窗下的风铃怎麽没了?上回问你要,你还不舍得给。”
说起那串风铃周于谨也是一肚子泪水,上次过来看见觉得新奇,毕竟以裴渡的性子根本不爱吵闹,那风铃被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他料想肯定不是裴渡自己挂的,许是碍于哪个长辈送的不得不挂,当即想着为他分忧,就问能不能送给自己。
周于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绝对是纯纯一片好意。
奈何裴渡这厮就是不识好歹,嘴巴似是抹过鹤顶红:“这是我的,谁也不能觊觎,就算我死了也不能。”
当时周于谨就倒抽两口凉气,一口为自己感到冤枉,一口觉得这厮真狠,狠起来连自己都诅咒。
这回裴渡的嘴应该是刚喝了砒|霜:“扔了,扔了也不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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