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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一层薄纱,依旧弥漫在山间,使得潼关的铁门在山道尽头只隐隐露出黑黢黢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着冷峻而森严的气息。
苏晚一边默默数着脚下的碎石,一边忧心忡忡地听着林氏怀里小川那微弱的咳嗽声。这声咳嗽,就像一根极细却尖锐无比的针,直直地扎在她的后颈,让她的神经瞬间紧绷。小川已经三天没正儿八经吃过东西了,此刻他的脸白得如同泡了水的草纸,毫无血色,就连嘴唇都泛着一层青灰,看上去虚弱至极。
“停下!”
守在铁门前的守军猛地将长矛一横,甲片相互碰撞出的清脆声响,惊得檐角的麻雀“扑棱棱”展翅飞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苏晚缓缓抬头,只见“潼关”二字深深镌刻在那斑驳的城砖之上,原本的红漆早已褪去,变成了暗褐色,在这氤氲的晨雾中,竟莫名地像渗了血一般,透着一股阴森之感。
“报上籍贯。”排头的士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手中的矛头在晨光的映照下,晃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直直地刺向众人。
魏五赶忙上前一步,故意将声音压得粗哑:“晋州逃荒的,求条活路。”
“晋州?”士兵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如鹰般扫过队伍里那些面黄肌瘦的老弱之人,“今年晋州闹大疫,你们身上带没带疫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林氏怀里的小川又轻轻咳了一声。
那士兵见状,手中的矛尖“唰”地一下抵住小川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这小崽子脸色不对,拖出来!”
“不!”林氏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小川就是饿的”话还没说完,士兵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她的腰上,林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撞在城墙上,额角瞬间肿起一个青包,看上去触目惊心。
苏晚气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愤怒地跳动。她眼角瞥见顾昭的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充满了攻击性,可就在这时,魏五却悄悄扯住了他的衣角——他们都清楚,现在还不是硬拼的时候。
“军爷!”苏晚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努力挤出一丝镇定,挤到前面说道,“我是医婆,这孩子真没病。”
“医婆?”士兵嗤笑一声,不屑地将矛头转向她,“你说没病就没病?周将军说了,要防着晋州的疫鬼混进城。除非你能自证清白,不然全给老子滚回晋州喂狼!”
“自证?”苏晚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现代急诊科里的场景,护士们常说“血检是最诚实的报告”。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到腰间的柳叶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抽出刀,在食指上迅划了道小口。
“看好了。”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布巾上,她高高举起布巾,让众人都能看清,“健康人的血颜色鲜红,凝结得快。要是染了疫毒,血会暗稀,还会有黑丝。”说完,她转头看向魏五,“魏叔,你身上有伤口没?”
魏五立刻心领神会,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新结的疤,说道:“上个月被野狗抓的,早好了。”说着,他用力挤了挤伤口周围,渗出两滴淡红的血珠,“您瞧,跟苏大夫的一样。”
围观的难民们见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道:“我家娃上个月烧,血也是这样红的”
“胡闹!”一声暴喝如雷霆般从城楼上传来。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胖子正扶着栏杆,气势汹汹地往下看。他腰间的玉牌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晕——正是周德海。
“李大勇!”胖子指着底下的副官,怒喝道,“你当老子的兵是泥捏的?由着个逃荒的丫头耍戏法?”
被唤作李大勇的副官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却没有立刻动手。苏晚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刀鞘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某种暗号。
“周将军。”苏晚提高声音,毫不畏惧地说道,“您要是不信,不妨让您的兵也验验。”她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守军,最后落在一个手臂缠着脏布的士兵身上,“就这位军爷——”她指着那士兵,“他这伤要是感染了,怕是比疫毒还麻烦。”
那士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颤。
周德海的脸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这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前儿夜里喝多了跟人斗殴受的伤,他还特意交代要藏着别让上头查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士兵下意识地去扯布带,一股腐臭的脓液混着血水瞬间渗了出来,那刺鼻的味道让围观的难民纷纷捂住鼻子,露出厌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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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迅从阿兰手里接过药箱,动作娴熟利落地取出酒坛:“我不仅知道,还能治。”说着,她倒了半碗酒淋在伤口上,士兵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但却惊讶地看到溃烂的肉慢慢泛出新鲜的红色,“这是用野菊泡的酒,能拔毒。再敷上生肌散”
“疼!疼轻点!”士兵疼得身体直抽抽,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您这手法比城里药铺的老大夫还利索。”
周德海的胖脸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眼睁睁地看着难民们交头接耳,有人举着破碗激动地喊“活神仙”,还有人把怀里生病的孩子往苏晚这边挪。他心里清楚,再这么闹下去,他打着“防疫”的幌子可就彻底兜不住了。
“行了!”他恼羞成怒,重重地拍了下栏杆,大声吼道,“验过血的都放!没验的”他恶狠狠地扫了眼缩成一团的难民,“滚去西角棚子再查!”
李大勇立刻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守军的矛尖缓缓放下。
林氏颤抖着抱起小川,阿兰蹲下身,细心地帮她捡起药箱,指尖碰到苏晚方才割破的布巾,上面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苏大夫,我能学这个吗?”阿兰小声问道,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子,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刚才您说的血凝结、酒拔毒”
苏晚微笑着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轻声说道:“等进了城,我教你认全本《伤寒杂病论》。”她瞥见顾昭正小心翼翼地把林氏扶过门槛,小川趴在母亲肩头,正好奇地盯着守军的甲片看——这孩子,总算是离饿肚子的日子远了些,她的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队伍缓缓鱼贯进城,苏晚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铁门。
不知何时,晨雾已经悄然散去,城墙上的青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刺得她眼睛微微刺痛。
她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凉,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仔细看去,却只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背对着她,正不紧不慢地往城楼的楼梯口走去,腰间的布包露出半截朱红的信笺,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晚晚?”顾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关切,“该走了。”
苏晚这才收回视线。
潼关的街道比她想象中更为热闹,卖糖人的小贩手中的铜锣敲得“当当”响,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茶棚里飘出阵阵茉莉花的香气,混合着街道上的烟火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人间繁华之中。
可她心里清楚,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潮涌动——刚才城墙上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还有周德海眼底尚未褪尽的阴狠,都像一声声警钟,在她耳边不停地敲响,提醒着她:进了京城的门,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阿兰紧紧攥着药箱的手又紧了紧,坚定地跟在她身后。
晨风吹起少女的裙角,如同一片倔强的小旗子,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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