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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晨别与归京序曲
重庆的清晨,是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醒来的。
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昨日还清晰璀璨的两江交汇处和渝中半岛,此刻被浓淡不一的乳白色雾气笼罩,高楼大厦只露出顶端模糊的轮廓,如同海市蜃楼,悬浮在半空。江面丶桥梁丶索道,都隐没在这片巨大的丶沉默的白色纱幔之後,只有偶尔传来的丶沉闷的轮船汽笛声,证明着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这是一种与丽江的清澈丶雪山的确然截然不同的美,带着某种不确定的丶诗意的忧伤,恰如此刻我们即将离别的心境。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地立在玄关。那幅东巴纸画,那两条亲手染制的裙子,还有和姐送的菌子酱菜,都被妥善地安置在行李箱中,像一个个浓缩的记忆节点,标记着过去近二十天颠簸却丰盈的旅程。
林夕从卧室出来,她也醒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走到我身边,与我一同望向窗外这片白茫茫的天地。
“起雾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我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向她靠近了些。在重庆的这几天,像是一场深入她生命源头的短途探险。我走过了她童年奔跑的坡坎,吃到了她记忆里最地道的豌杂面,见到了她口中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烟火,也和她一起,在千灯古街上,扮演过一场穿越时空的幻梦。
这座城市,因为她的存在,对我而言不再陌生。它充满了她的气息,她的印记,她的故事。
“舍不得?”林夕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舍不得重庆,是舍不得这段完全脱离现实轨道丶只有我们彼此的时光。一旦踏上归途,就意味着要重新戴上那些无形的面具,去应对风雨,去履行责任。
“总要回去的。”我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
“是啊,总要回去的。”林夕重复着我的话,手臂收紧了些,“但回去,不代表结束。只是换一个战场,换一种方式,继续我们的生活。”
她总是这样,能用最朴实的话语,赋予前路以力量。
早餐是林夕简单准备的牛奶和吐司。我们相对无言地吃着,房间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近处楼房的轮廓了。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我们换回属于“现实”的衣服——简单的T恤丶牛仔裤丶运动鞋,将那一粉一蓝的汉服仔细叠好,收进行李箱。仿佛也将昨夜灯下的旖旎与梦幻,妥帖地珍藏了起来。
下楼,上车。司机沉默地驾驶着车辆,汇入清晨已经开始拥堵的车流。雾气在车窗上留下细密的水珠,窗外的世界依旧模糊不清,只有红绿交通灯的颜色,在氤氲水汽中晕染开,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指引。
林夕一直握着我的手,指尖在我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和我一样,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丶模糊的街景。
“下次回来,带你去坐长江索道,雾天坐感觉更特别,像在云里穿行。”她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好。”我应道。
“还有南山上的火锅,看着夜景吃,才叫巴适。”
“好。”
“我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图书馆,不知道翻新了没有,里面有很多老连环画……”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为我勾勒着下一次来重庆的蓝图。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冲淡离别的伤感,也是在向我承诺,我们还有无数个“下一次”。
我的心,在这些细碎的丶充满烟火气的规划中,渐渐变得柔软而踏实。
机场很快就到了。现代化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将外面的雾气隔绝开来,这里是一个高效运转丶指向明确的世界。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一系列流程按部就班,我们混在行色匆匆的旅客中,像两滴回归大海的水珠。
在走向登机口的路上,经过一个售卖本地特産的商店。林夕停下脚步,拉着我进去,买了几包真空包装的火锅底料和怪味胡豆。
“带回去,想这口的时候可以解解馋。”她笑着说,眼神里带着点顽皮。
我看着她手里的火锅底料,那浓烈的丶标志性的麻辣香气仿佛已经透过包装袋散发出来。这不仅仅是特産,这是她试图将属于她的城市味道,带回我们即将共同生活的空间的一种努力。
登机口前,等待的旅客已经排起了队。离别的气氛在此刻变得具体而浓烈。
林夕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她的眼神不再是昨晚灯下的迷离浪漫,也不是平日里逗我开心的狡黠,而是一种深沉的丶带着嘱托的认真。
“苏晴,”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回去之後,无论听到什麽,看到什麽,记得我在你身边。记得我们在丽江看到的雪山,在重庆吃的小面,还有昨晚……我们互相画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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