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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收拾好东西,拉高衣领,低着头,像做贼一样快速离开了网吧。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清新,让我浑浊的肺部稍微舒服了一点。
回到酒店房间,我反锁上门,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打开热水,用力搓洗着脸和手,试图洗掉网吧沾染上的所有气味。然後,我烧了热水,泡了一碗杯面,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食物下肚,带来一点暖意和真实的支撑感。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无声流淌的光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编辑的短信,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担忧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苏晴,回个信好吗?无论如何,让我知道你安全。项目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不急。”
我看着那条短信,很久。
然後,我擡起手指,敲了三个字,发送。
“我没事。”
没有多馀的解释。但这三个字,对我而言,已经耗尽了巨大的勇气。
发送完毕,我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瘫倒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因为那短暂投入的修改和刚才的食物,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不同于绝望的清醒。
我拿起床头那份《星墟》的剧本,厚厚的一沓。这是围读会前周编辑塞给我的,我一直没敢细看。
此刻,在一种复杂情绪的驱使下——或许有好奇,有不甘,有恐惧,也有那一丝微光带来的丶想要再靠近一点点的冲动——我翻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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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很好!这条过了!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我(林夕)脸上那种属于傻白甜女配角的丶夸张的崇拜笑容立刻收敛,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对着刚才合作的男演员礼貌地点点头,我走向自己的休息椅。
小圆立刻把保温杯和外套递过来:“夕姐,喝点水。刚才芳姐来电话,说《星墟》的正式合同已经发到她邮箱了,条款基本没问题,等你晚上回去看。”
“嗯。”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波澜。合同落地是意料之中,现在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如何啃下叶文婧这块硬骨头上。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里面是我根据昨晚对角色新的理解,重新录制的几段叶文婧的台词。
“能量守恒定律在那里失效了……”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比围读会时更低沉,更内收,试图捕捉那种理性框架被冲击时,从内部産生的丶细微的裂痕感。
听起来……好像比昨天好一点?但距离我理想中的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还差得很远。
叶文婧的难,在于她几乎所有的戏都是内心戏。她面对的是宇宙级的奥秘和崩溃,但她的外在表现必须是极度克制的,甚至大部分时候是面无表情的。所有的风暴都要通过眼神丶细微的肌肉控制丶以及台词底下暗涌的潜流来传递。
这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任何一个细节把握不准,就会要麽面瘫,要麽过火。
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点门道,但又隔着一层看不穿的毛玻璃。
“林老师,”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这部剧的编剧,一个挺热情的年轻女孩,“刚才那场戏,你那个眼神处理得真好,就是那种‘虽然我很花痴但我也有一点点自己小聪明’的感觉,特别到位!”
我擡起头,对她笑了笑:“谢谢王编,是您剧本写得好。”
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看,这就是我现在的标签。连编剧夸我,都是夸我演“花痴”到位。
我必须尽快跳出这个圈子。
“王编,”我忽然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您平时写这种比较复杂的角色,比如内心活动特别多,但外表又要很冷静的,有什麽特别的技巧或者方法吗?我最近接了个新本子,有点挑战,想学习一下。”
编剧女孩眼睛一亮,显然很乐意分享:“哎呀,这种角色最难写了!我的经验是啊,一定要给她设计非常具体的‘内在动作线’和‘外在掩饰行为’。比如,她内心正在经历海啸,但外在可能只是在平静地整理实验数据,或者反复擦拭一个杯子。通过这种内外反差来体现张力……”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我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这些技巧层面的东西,我当然懂。但我知道,最关键的那个“核”,那个能让一切技巧变得真实可信的“核”,不是靠方法能解决的。
它需要真正的……感同身受。
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对了,林老师,”编剧女孩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听说你接了星熠那个大项目《星墟》?厉害啊!”
消息传得真快。我笑了笑,没否认也没确认:“还在接触阶段。”
“真好!那本书我可喜欢了!原作者苏晴,真是个天才!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人挺怪的,不太好接触?上次围读会,好像闹得有点不愉快?”
我的心微微一紧。看来那天的事,到底还是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是吗?我不太清楚。”我含糊地应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觉得能写出那种故事的人,内心世界一定非常丰富敏感吧。”
“那倒也是。”编剧女孩点点头,“不过跟这种艺术家合作,你们演员可能也挺有压力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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