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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衍正翻阅着点心单册,闻言动作微顿。他抬眸,沉静的目光落在林清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已循着线索在查,无论是那些亡命之徒的来历,还是幕后指使之人,总会揪出来。”
他语气平淡,合拢手中的册页置于案上,优雅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卫衍的回答让林清心中稍定,然而,视线触及他此刻从容饮茶的模样,驿站里他手臂渗血的画面,马车倾覆时那冰冷彻骨的恐惧便涌上心头。
敌人在暗处窥伺,仅仅是等待追查结果让她坐立难安,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承受。
“殿下,此事亦关乎我的性命,可否让我也参与追查。”
迎着卫衍投来的视线,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坚定。
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卫衍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出极轻微的声响。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
“哦?”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想如何参与?”
“殿下放心,我必先听从您的指示。倘若有我能分担或是帮得上忙的,还请殿下让我知晓。”
林清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攥紧了手指,努力维持着语气平稳。
片刻,卫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此事牵涉甚广,远非你所能想象。”
“可我不想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被动等待结果,不想下次再遇险时,依旧只能是负累。”
林清的话语清晰回荡在雅间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也带着一丝倔强。
“林清,你就不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平静的水面。她呼吸一窒,掷地有声的反问,刺破了她强撑的镇定外壳,露出了底下潜藏的不安与恐惧。
卫衍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尽收眼底。他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矜贵疏离。
“此事恕难从命。”
卫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暖炉,瞬间熄灭了席间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点心单册,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纸页,出轻微的沙沙声。
“点菜。”
卫衍开口,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片刻,神色便恢复一贯的平静无波。
伶俐的伙计适时推门而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林清勉强定了定神,胡乱指了几样名字顺眼的点心。
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度时如年。
回到府邸,踏入院落,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并未消散。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林清心头的烦躁。她屏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侍女,只想一个人待着。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林清躺在宽大柔软的锦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白天时悦王温煦的笑容、鹤云楼伙计殷勤的脸纷乱交织,最终定格在卫衍拒绝时矜贵疏离的姿态上。
放弃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强烈的决心压下。
不能就这样算了。明天要再去找卫衍争取一下。
这个决定落下,心中的焦躁并未完全平息,却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她闭上眼睛,不再徒劳地试图入睡,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天明,在心中斟酌演练明天要如何说服他。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林清早早起身,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径直去了厨房。
依着模糊的记忆,挑了上好的山鸡和几味药膳,一股脑放入砂锅中,加水生火一气呵成。
火候掌握得不好,一会儿火苗窜得老高,一会儿又奄奄一息。一番折腾下来,她额角渗出细汗,鬓微乱,指尖也被灶灰染黑了几处。
炖出来的汤色泽略显浑浊,气味也带着几分药膳的生涩,但也顾不得许多了。时辰已不早,她找来食盒,小心地将汤盅盛好,又仔细盖上盖子保温。
提着食盒,穿过清冷庭院,来到卫衍的书房。
书房外,两名影卫如石雕般侍立。见到林清,他们躬身行礼,并未阻拦。
林清轻叩门扉。
“进。”
卫衍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情绪。
推门而入,书房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熏香。卫衍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执笔批阅文书,墨色的常服衬得他侧脸线条冷峻。
案头堆迭着几卷厚厚的卷宗,正是关于官道遇刺案的初步勘查。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从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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