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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眼前的水雾仿若不带任何情绪般无声散出,它在眼底汇聚,最终凝为透明的水珠。
而后,他抹去泪水,以最为高兴的姿态弯起眉眼笑道,“怎么样?绝对是奥斯卡级别!”
随着他扬起的笑容,眸中未散干净的水雾再度凝在一起。
他在哭。无论再怎么掩饰,都改变不了他无声落泪的事实。
就像是从一路的苦难荆棘中摸滚打爬持续向前,明明已告诉自己会接受这一切、明明已告诉自己这只是寻常......
可当他站在原地回望,看到来时路上的斑驳血迹,却仍会忍不住回忆起每个阶段的自己。
于是他开始质问自己:我的坚持有意义吗?我的存在有意义吗?我......真的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吗?
......他的情况在仅仅一天的时间里急剧恶化。
“这并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略过的情绪。”景元向他讲解说明着,而后抬手为他拭去充盈在眼眶中的泪水。
景元想在此时告诉他:如果想哭,是无需考虑他人、无需考虑任何影响的。你可以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只为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
可这番话尚未开口,景元便先感受到指腹下那颤动的眼眸,他几乎是受惊般地后撤一步,睁眼后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反应很快地上前,故作不满地将方才为他拭去泪水的手裹住,掩饰道,“飞霄将军都还在,不要搞的我好像真哭了一样啊!”
他不停地换着话题,仿佛只要有丝毫的停歇,那潜藏至深的黑暗与恐惧就会将他追上,吞噬殆尽。
可在白露离开后,他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他打量着所有的位置,却像是在这偌大的神策府中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地,最终只坐在地上,捧起那温热的食盒。
开盖,拆筷......他的一举一动都机械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全无必要的任务。
不,如果真是任务,他说不定还会更上心些,而不是像此时此刻,哪怕是将位置给他留好,他都推脱说:“不用,我在这里就......”
他后续的话没说完,但完全不影响理解。
“就可以”、“就好”......无论什么字词,终究都是这般意思。
他敏锐地察觉到溢泄而出的情绪,因而收声乖巧地坐了过来。
“不用有太多顾虑,就算你往上面画猫爪印也不会有人说你的。”景元以轻松的语气向他安抚着,又在这句话后面留下话题,等待他来接话。
正常的神态反应、语言语气,似乎从侧面说明他已缓和过来,甚至还能逗一下飞霄。
可他依旧没敢歇下来,一口饭就着一份文牍,几口下来,饭看着没怎么少,但剩余的工作量倒的确减了下去。
像是听到了某种关键,他倏地抬起头,快速道,“我可以的!”
如同应激一般的回答让景元不再掩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你知道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吗?”
“说冥想。”他认真回答着,又点头肯定道,“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就像是在说:我什么都能做,我还有足够的价值......
“......初浮。”
他正襟危坐,立刻回应道,“我在。”
极为正式的语气仿佛只要一个命令,他就会立刻出发执行。
此时,他不再带有任何蹦到身边时的欢快,有的只有满目肃然,仿佛将最真实的自己藏匿于坚壳之下,层层覆盖。
可是,如此冰冷等待任务的人不是真实的他,那抵达神策府时那个活力满满的人就是真实的他了吗?
或许,只有方才默然无声地坐在地上、兀自打开食盒时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沉默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景元不得不问出那个他百般遮掩的问题:“在你孤身一人的六小时四十分钟里,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不是孤身一人。”他轻声说着,像是回应,又像是对自己的安慰。
可紧接着,他抬头看来,原本透亮的眼眸露出些许茫然,像是无从分辨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方才的茫然尽数褪去,唯余一片委屈,“主要家装图纸真的有很多很多,很难挑的!”
带有充沛感情的一句话仿佛是在指责图纸延误了他的时间,可他终究不敢说他真的有在挑选。
于是景元继续追问下去,“你确定在这段时间里,你都在家中没有出来过吗?”
他敛眸陷入沉思,最后抬眸郑重应道,“没错!”
......在回避与引导皆无效后,他选择以谎言来掩饰。
而在这二字的谎言出口时,那双鎏金的眼眸是极为坚定的,坚定到即便会因此面临质问或其他误解,他都会坚持下去。
言语在此时已失去任何效果。于是景元抬手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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