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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封拒绝邮件,像是一记精准而冰冷的直拳,彻底击碎了林不凡所有的侥幸和坚持。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间狭小安静的房间里呆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如同被泼了墨般,一点点染上浓重的灰黑,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响起,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上,泛不起丝毫涟漪。
没有愤怒,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刷屏的内心吐槽。只是一种极致的、麻木的空洞感,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名为“林不凡”的空壳,对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
【雨夜街道】在窗外铺开,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车灯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湿亮痕迹。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奔向各自温暖的归宿。只有他,像是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浸泡在冰冷的、无声的绝望里。
回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抗拒压了下去。
回去做什么呢?再次面对母亲那双写满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眼睛?再次感受父亲那沉默却重如千钧的注视?再次听着弟弟妹妹无忧无虑的吵闹,对比自己一文不值的失败?
他拿什么去回应那份沉甸甸的关怀?用他空空如也的钱包?用他接连不断的失败?用他那个成了彻头彻尾笑话的“古代文明”专业?
难道要回去笑着说:“爸,妈,我又失败了,那家公司也觉得我是个废物?”或者继续编造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维持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胃里传来一阵空洞的绞痛,提醒他从中午到现在颗粒未进。但他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只有一种反胃般的恶心感。
他像一尊雕塑般,缓缓站起身,机械地套上那件已经有些潮湿的外套。他需要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需要一点冰冷的、真实的东西来刺激自己近乎麻痹的神经。
他没有拿伞。或许潜意识里,他觉得这场冰冷的雨,正配他此刻的心境。
走出楼道,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和肩膀,寒意刺骨,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点。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雨水顺着梢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扭曲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未来。
行人纷纷躲避着这个在雨里失魂落魄行走的怪人,投来或好奇或怜悯或嫌弃的一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向前走着,仿佛要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或者走到这雨夜的尽头。
内心是一片荒芜的沙漠,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偶尔闪过几个念头,也像是断线的风筝,转瞬即逝: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会不会突然有一辆车…”
“家…”
“…”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雨声的包裹下显得有些微弱,却又异常执着。
林不凡像是被从深水里猛地拉出来一样,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
会是谁?
是那家公司突然回心转意了?不可能。
是推销电话?大概率。
或者是…家里?
一想到可能是家里打来的,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僵硬地、缓慢地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模糊地显示着来电号码——是家里的座机。
果然…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像是一种温柔的催促,又像是一种残酷的拷问。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能说什么?用怎样的声音去掩饰此刻的狼狈和绝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出正常的声音。
不接?然后呢?让他们更担心?或者编个理由说没听见?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通电话逼到崩溃边缘时,手机屏幕忽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然后——
彻底黑了。
没电了。
【没电关机的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苍白而湿漉漉的、写满茫然的脸,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震动停止了,铃声消失了。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无情地笼罩着他。
他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可笑的落汤鸡雕塑。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臂,看着那黑屏的手机,忽然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荒诞。
“呵…连你…也撑不住了吗…”
也好。
不用再挣扎了。不用再编造谎言了。不用再强颜欢笑了。
就这样吧。
他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试图冲走那些不该有的软弱和温热。
家,暂时是回不去了。至少,在找到下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希望”之前,回不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彻底关机的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迈开了脚步,更深地走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幕之中。
前路茫茫,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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