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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大明

王小麦的课桌抽屉里藏着个秘密——半截用易拉罐做的机器人，胳膊是两根锈铁丝，脑袋上顶着个瓶盖，被他涂成了刺眼的红色。下课铃刚响，他就抱着这堆"宝贝"往家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像只扑腾的小麻雀。

"爸！你看我新做的！"他一头扎进车间，铁皮碰撞的叮当声顿时淹没了他的呼喊。王建国正蹲在车床前，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蓝色工装的袖口沾着黑油，听见儿子的声音才直起身，脸上的油污被汗水冲出两道白痕。

"又捣鼓啥呢？"他接过那截易拉罐，粗糙的拇指蹭过瓶盖"脑袋"，红漆沾了满指。

"扫地机器人！"小麦踮着脚比划，"按下这个瓶盖，它就能自己往前跑，还能把瓜子壳推到墙角！"他说着按下瓶盖，机器人却"咔嗒"一声散了架，铁丝胳膊滚到了机床底下。

小麦的脸瞬间垮下来，眼圈红得像刚涂过漆。王建国默默捡起零件，从工具箱里摸出卷胶带："来，咱给它装个万向轮。"

车间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废品，都是王建国从回收站淘来的宝贝。他踩着满地的螺丝帽，翻出两个旧旱冰鞋轮子，用锉刀磨掉毛刺，又在易拉罐底部钻了个小孔。"看见没？"他把轮子安上去，"这样转弯就灵活了。"

那天晚上，父子俩在车间待到后半夜。台灯的光晕里，王建国教小麦用螺丝刀，教他辨认不同型号的螺丝，教他"紧螺丝要对角拧，就像人走路得两只脚换着来"。当那个滑稽的机器人终于能歪歪扭扭地前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爸，咱能让它真的扫地吗？"小麦趴在桌上，鼻尖快碰到机器人的"脑袋"。

王建国摸着下巴笑，胡茬上还沾着铁屑："能啊，只要给它装个小刷子。"

从那天起，车间成了父子俩的秘密基地。王建国原本是机械厂的维修工，厂子倒闭后就靠帮人修家电过活，总有人笑话他"捡破烂还捡得挺香"，他从不辩解，只是把更多废品拖回家，堆在车间的角落里。

小麦的"明"越来越像样。他给机器人装了个小簸箕，用旧风扇的电机做动力，甚至找来妹妹的玩具遥控器，想让机器人听话移动。可遥控器总是失灵，机器人要么在原地打转，要么一头撞在墙上。

"爸，它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小麦把遥控器摔在桌上，蓝色的塑料壳裂了道缝。

王建国正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烙铁头"滋啦"一声焊在电路板上。"你小时候学走路，不也总摔跟头？"他摘下焊锡丝，"明就像养孩子，得有耐心等它长大。"

他拿起遥控器拆开，指着里面的线路板："看见这根红线没？接触不良，就像人说话没底气，别人听不清。"他用镊子夹着导线重新焊接，动作稳得像在绣花。

那天傍晚，机器人终于能跟着遥控器的指令前进、转弯、扫地了。小麦兴奋地拉着妈妈来看，机器人正拖着小簸箕在客厅里转悠，虽然走得磕磕绊绊，却真的把散落的饼干渣扫了进去。

"妈！你看！"小麦的声音都在颤。

妈妈笑着擦眼泪："我儿子成明家了。"她转头瞪王建国，"就你惯着他，作业都没写完。"

王建国挠挠头，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小麦："明天补也来得及。"

期末考试前，小麦的机器人在学校科技节上拿了奖。颁奖那天，王建国特意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蓝衬衫，却还是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局促。当小麦站在台上说"这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时，他悄悄退到后排，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回家的路上，小麦举着奖状蹦蹦跳跳："爸，咱下次做个会飞的机器人吧！"

王建国"嗯"了一声，脚步却慢了些。他最近总觉得腰疼，弯腰捡零件时得扶着机床歇半天，医生说长期劳累伤了腰，让他多休息。

夜里，小麦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他趴在门缝里看，王建国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他画的机器人图纸，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旁边放着个新的轴承，是白天刚买回来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巨人。

第二天一早，小麦现床头放着个新做的机器人模型，用轻质塑料做的机身，翅膀是两片薄铝片，上面贴着他最喜欢的奥特曼贴纸。旁边压着张纸条，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等你考完试，咱装个微型马达。"

小麦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父亲揉着腰说"老了，不中用了"，他当时还笑话父亲像个老太太。此刻他摸着那光滑的塑料机身，突然鼻子酸。

他从书包里翻出奖状，小心翼翼地贴在父亲的工具箱上。又找来硬纸板，画了个大大的"加油"，用红笔涂得满满的，立在机床旁边。

王建国走进车间时，看见儿子正蹲在地上，用尺子量着铝片的长度，嘴里念念有词："翅膀得再宽点，不然飞不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他悄悄退出去，靠在门框上笑，腰疼好像都轻了些。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总说要造台能帮人干活的机器，后来日子忙忙碌碌，这念头就被压在了箱底。没想到，这半截易拉罐，竟让父子俩一起，把那个蒙尘的梦想，擦得闪闪亮。

车间里又响起了叮当声，夹杂着小麦的欢呼："爸！它能站稳啦！"王建国应着，拿起锉刀的手，稳得像年轻时一样。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堆废品上，竟像是落满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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