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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将计就计（第1页）

于磊赤着脚，衣衫不整地在省城的大街上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姜澜和顾。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恐惧和羞耻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想逃离这一切，逃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然而，他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两个穿着工装、身材魁梧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他们是赵秀反应过来后，立刻打电话从父亲厂里叫来的保卫科干事。

“于先生，请跟我们回去。”领头的汉子面无表情，语气却不容置疑。

于磊还想挣扎，却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像拎小鸡一样，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回拖。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于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澜和顾追上来，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姜澜上前与保卫科的人简单交涉了几句，表明身份和来意。保卫科的人点点头：“姜主任，这事我们厂里会处理，一定给你们红星公社一个交代。”

于磊被押回了那栋气派的别墅。客厅里，赵秀坐在沙上，脸色铁青，眼泪却已经流干了。她父亲，机械厂的厂长赵勇，也被紧急叫了回来。赵勇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阴沉地盯着被押进来的、狼狈不堪的女婿。

于磊被扔在地板上，像一摊烂泥。他不敢抬头看岳父和妻子。

赵勇没有立刻火，他只是缓缓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目光扫过于磊，最终落在女儿身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早已预料的失望：

“秀儿，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小子心术不正，眼皮子浅，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人。你当时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非要嫁。如今，果然应了我的话。”

这话像一把刀子，不仅扎在赵秀心上，也刺激到了地上于磊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赘婿”的神经！

一直压抑的屈辱、不甘、还有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了！于磊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歇斯底里的笑容，他指着赵勇，声音尖厉地吼道：

“是！我是赘婿！我是靠你们赵家！可你们赵家又把我当人看了吗？！”

他像疯狗一样，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在你赵厂长眼里，我永远是个高攀了你女儿的外人！在你宝贝女儿眼里，我就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在家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工资全部上交，想买包好烟都得看脸色！出门在外，人人都知道我是靠老婆的于磊！我活得有半点尊严吗？！啊？！”

他又指向泪流满面的赵秀，话语恶毒至极：“还有你！赵秀！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仗着你爹是厂长，骄横跋扈，动不动就脾气！我在你面前，连条狗都不如！我在乡下找个女人怎么了？我在她面前至少像个男人！不用天天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这番疯狂的自白，把客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姜澜和顾都皱紧了眉头。他们虽然鄙视于磊的人品，但也没想到他内心积怨如此之深。

赵秀被丈夫这番恶毒的指控气得浑身抖，再也忍不住，扑到父亲怀里失声痛哭。

赵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出刺耳的声音。他站起身，走到于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容忍：

“于磊，我们赵家是亏待了你吃，还是亏待了你穿？给你工作，让你住大房子，是你自己能力不济，心比天高！你把你的无能和不甘，都归结于是我们赵家压迫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秀被丈夫这番恶毒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抖，心痛和愤怒让她脱口而出：“离婚！爸！我要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离婚！让他滚！”

就在赵勇阴沉着脸准备点头，彻底将于磊扫地出门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楼梯上响起：

“等等。”

是赵秀的母亲张倩。她穿着得体，保养得宜，缓缓走下楼，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平静，与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先是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对丈夫使了个眼色。

张倩将赵勇和情绪激动的赵秀叫到偏厅，关上门，低声而迅地说出了一番。

“秀儿不能生育的事，你们忘了？”张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敲在赵勇和赵秀心上，“当初医生怎么说的？这辈子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了。现在要是把于磊这个现成的女婿赶走了，秀儿以后怎么办？真守一辈子活寡？老了谁管？”

赵秀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是她心中最深的痛。赵勇也沉默了，作为父亲，他不能不考虑女儿的晚年。

张倩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继续说道：“于磊是不成器，是混账。但正因为他不成器，才好拿捏！他在乡下惹下的风流债，未必不是个机会。”

“妈，你什么意思？”赵秀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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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张倩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如将计就计。他不是跟那个乡下姑娘有了尾吗？那就让他回去！稳住那个姑娘，如果……如果那姑娘的肚子争气，能生下个孩子……”

赵勇猛地看向妻子，眼神锐利：“你是说……”

“对！”张倩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等孩子生下来，想办法去母留子。到时候，把孩子抱回来，养在秀儿名下。至于于磊……哼，有了这个天大的把柄在我们手里，他还敢不听话？以后他就是我们赵家养的一条狗！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而秀儿，也能有个孩子傍身，晚年有靠。”

这番冷酷而缜密的算计，让赵勇都倒吸一口凉气。但仔细一想，这似乎是目前对女儿最“有利”的方案。赵秀更是被母亲的计划惊呆了，但内心深处对孩子的渴望，以及对于磊的恨意，让她在挣扎中竟然默认了。

三人回到客厅时，脸色都已恢复平静，只是看向于磊的眼神，更加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赵勇清了清嗓子，对于磊，也是对一旁等待的姜澜和顾说道：“于磊做出这种事，本应立即扫地出门。但念在多年情分，以及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我们赵家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让姜澜和顾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转折太过突兀。

赵勇继续道：“于磊，你现在就跟着姜主任他们回红星公社去！把你惹下的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必须取得李丽同志和她家人的彻底谅解！从此以后你就回去和李丽好好过日子去吧。念在亲人一场以后有需要帮忙给我打这个电话。”

说完就自顾自的把纸条塞到了于磊的口袋，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挑不出一丝错误，但是总是觉得怪怪的。

于磊本已绝望，听到还有转机，虽然不能留在城里，但好歹还能回去当个老师，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稻草，忙不迭地磕头保证：“爸！妈！秀儿！对不起！谢谢你们，给我留了一条路走！”

姜澜和顾虽然觉得赵家的态度转变有些奇怪，但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带于磊回去给李丽和老顾家一个交代。既然赵家表态支持，他们也不便多说。

于是，于磊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在赵家保卫科干事的“护送”下，如同押解犯人一般，跟着姜澜和顾，踏上了返回红星公社的火车。

一路上，于磊失魂落魄，时而恐惧，时而又因赵家最后那番话而生出一丝虚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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