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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第1页）

深宫，慈宁宫。

往日里萦绕的檀香，如今已被浓重的药味所取代。太后慕容婉斜倚在凤榻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数日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她闭着眼，可那些纷乱血腥的画面却不断在脑海中翻腾。

太子南宫景睿，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嫡长孙，最终落得身异处，暴尸岭南荒野。皇曾孙南宫皓、皇曾孙女南宫玉，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竟也夭折于阴谋算计之中，连尸骨都寻不回来。太子妃、侧妃……东宫一脉，几乎断绝！

她那个曾经意气风的小儿子南宫烨，如今“残废”之身，困守王府，还要面对一个“痴傻”的王妃和两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四皇子南宫景宸通敌叛国，三皇子南宫景洪与皇嫂私通，德行尽毁……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最沉重的巨石，一块块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更让她对这南宫家的江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悲凉。她慕容婉一生要强，辅佐先帝，母仪天下，为何到了晚年，竟要亲眼目睹子孙凋零，皇室蒙尘至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用手帕捂住嘴，摊开时，上面赫然带着一抹刺眼的鲜红。

“太后！”贴身老嬷嬷惊呼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慕容婉无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龙凤花纹，喃喃道：“冤孽……都是冤孽啊……烨儿……宏儿……我可怜的孩子们……”

消息，很快通过宫内隐秘的渠道，传到了九王府。

南宫烨听着心腹的禀报，得知母后因急火攻心而咯血病倒，一直沉稳如山的他，眼中终于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痛楚。他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母后……是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但他知道，此刻绝非优柔寡断之时。‘正是为了结束这所有的冤孽，为了不让更多无辜之人受害，为了拨乱反正，让母后您能真正安心，儿子必须加快步伐了！’

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情绪已被冰冷的决断所取代。所有的证据——周奶娘、张坤、冯保的证词，沈奶娘的血书，徐嬷嬷的遗信，那半块龙纹玉佩——都已牢牢掌握在手。皇帝南宫宏的根基，经过云景然在朝堂上的连番打击，以及北境军权的实质性易主，已然被瓦解了大半。

时机，虽非完美，但已成熟！不能再让母后继续承受这煎熬，也不能再给南宫宏任何喘息之机！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林清羽与风冥。

“母后病重，皆因皇室接连变故，心力交瘁所致。”南宫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不能再等了。所有的证据都已齐全，是时候，将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公之于众了。”

林清羽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没错！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坐在龙椅上的，是个窃取他人身份的冒牌货！他的生母，是个毒如蛇蝎的妇人！”

“王爷，阁主，属下该怎么做？”风冥躬身问道。

南宫烨目光锐利如刀，下达了最终的指令：“风冥，动用我们所有在朝野、在市井的渠道，从今日起，开始散播消息。记住，要像水滴石穿，要像风中絮语，无处不在，却又难以追查源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核心只有一点——当今天子南宫宏，并非先帝血脉！其而是混淆皇室血统，方使其得以窃据大宝！其登基之正统，存疑！”

这简短的几句话，却蕴含着足以掀翻整个天下的惊雷！

“属下明白！”风冥神色肃穆，“我们会先从那些对皇帝近年行事早已不满的士子清流中散开，再借由酒楼茶肆、勾栏瓦舍，让其悄然流入市井。保证在三日之内，让这则‘流言’，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好！”南宫烨重重一拍轮椅扶手，“同时，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做好准备。一旦流言酵到一定程度，便联名上奏，以‘市井流言惑众，有损国体’为由，恳请陛下……‘自证清白’！”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一旦皇帝被逼到需要“自证”血脉的地步，无论结果如何，其权威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而他们手中掌握的铁证，便是在那最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的利刃！

林清羽补充道：“北境那边，也要让景逸做好准备。一旦京城有变，他的铁骑，便是稳定大局的定海神针！”

“放心，我即刻传信。”南宫烨点头。

命令既下，一张无形却更加细密的大网，开始笼罩整个京城。暗夜阁这部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起初，只是一些私下的窃窃私语，在文人雅集的角落里，在官员下朝后的轿中低议。

“听说了吗？宫里传出的消息……”

“嘘！慎言！此事关乎国本……”

“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想想近年诸多变故，太子、四皇子……若陛下血脉当真……”

很快，流言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在市井间蔓延。酒馆里，有人借着酒意“失言”；茶楼的说书人，在讲述前朝秘史时，也“不经意”地夹带了私货；甚至连孩童嬉戏时，都传唱着含义模糊的童谣。

“真龙隐，假龙现，凤凰巢里乌鸦占……”

这看似荒诞的流言，却因其触及了皇室最核心的隐秘，以及近年来接连生的皇子惨案，竟以一种惊人的度传播开来，并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信将疑。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股由九王府亲手掀起的飓风，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卷向那紫禁之巅，誓要将一切污浊与虚伪，彻底涤荡！太后病榻前的叹息，即将成为这场终极风暴最悲凉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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