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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裂痕深种（第1页）

兵部尚书府的书房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冰。赵志远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白日里朝堂上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匕，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又一名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心腹被云景然揪出，罪名确凿，当庭罢黜，而皇帝，他那个好儿子，竟然连一句维护的话都没有，就这么冷眼旁观，甚至……默许了！

“砰！”他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愤怒、心寒与被背叛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南宫宏！我的好儿子！’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眼中布满了血丝。‘没有我赵志远，没有你母妃当年的谋划，你能有今天？！你能坐上那龙椅？！如今翅膀硬了，坐稳江山了，就觉得我这个生父碍眼了？觉得我赵家是累赘了？！’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云景然那条疯狗，若没有皇帝的暗中授意，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撕咬他赵家的势力网络？那些证据，那些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了，定是他觉得我知道得太多，身份又见不得光，怕有朝一日泄露出去，动摇他的皇位！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剪除我的羽翼，让我变成一个无牙的老虎，只能仰他鼻息！’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将他心中对儿子仅存的那点父子之情焚烧殆尽。

他并不觉得自己贪墨有何大错。‘我拿些钱财怎么了？这江山本就有我赵家一份！我为家族谋划，为我那些名正言顺的赵家子孙铺路，有何不对？婉儿在宫里享尽荣华，他在龙椅上威风八面，我拿这点东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巨大的委屈和不平淹没了他，让他完全忽视了自己行为的祸国殃民之处。

这股怨气，不可避免地也牵连到了淑妃身上。

‘婉儿……我的好表妹……’他脑海中浮现出淑妃那张依旧美丽却带着忧愁的脸庞。‘你在宫中，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就没有在他面前为我说过一句话？还是说……你也觉得，如今我们母子情深，我这个见不得光的表哥、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生父，已经无足轻重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昔日的情分便显得如此脆弱。他想起了年轻时与淑妃的青梅竹马，想起了那些暗通曲款的甜蜜与惊险，想起了他们如何合力将儿子推上太子之位……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同盟，在现实的利益和猜忌面前，似乎正在土崩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他要写信给淑妃，他必须要问个明白！

笔尖蘸满浓墨，却因手的颤抖而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写下：

“婉儿吾妹如晤：

近日朝中风波骤起，云氏小儿借考成之名，行倾轧之实，矛头直指为兄。门下接连被黜，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兄每思之，痛彻心扉，寒彻骨髓。

宏儿坐壁上观，默然纵容，其意难测。兄不禁思及往昔，我二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方有他今日之尊荣。然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训昭然，今竟应于吾身耶？

妹居深宫，常伴君侧，岂无察觉？竟无一言相护？莫非亦觉兄已成弃子，不堪为用？

兄心甚悲，甚寒！望妹念及旧情，察兄之苦衷，予一明示。

……”

信写到最后，字迹已有些凌乱，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愤与悲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亲昵的暗语，而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与质疑。他将信封好，用上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密印，唤来绝对心腹的死士，命其务必亲手交到淑妃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一片灰败。他与皇帝儿子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建立在秘密与利益之上的纽带，已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而与淑妃之间，那维系了数十年、掺杂了爱情、亲情与野心的复杂情感，也因这猜忌的毒液，开始悄然变质。

他并不知道，这封充满怨气的密信，连同他之前所有的罪证，都已被暗夜阁的眼线记录在案。他更不知道，他所以为的“皇帝打压”，实则是一张针对他们所有人的、更大的网正在收紧。

裂痕既已深种，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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