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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玉环1（第1页）

鲜叠沙滩的沙粒本该是暖金色的，被太阳晒透时会带着海水的温凉，踩上去软得像棉絮。可在玉环部落国的老人们记忆里，二十年前的鲜叠沙滩，是黑色的——黑色的血痂嵌在沙粒里，黑色的船骸在近海漂浮，连海浪冲上来的贝壳，都裹着一层洗不掉的腥气。

那年冬天，温岭部落的黑帆船队第一次出现在玉环的海平线上。彼时的玉城部落还只有一千五百人，坎门的渔民刚把过冬的鱼干晒满礁石，大麦屿的农人们正忙着把最后一批红薯收进地窖。没人想到，那些来自北方的“海狼”，会带着石斧和火把，把玉环的平静劈得粉碎。

“阿爷，你看！那是什么？”十岁的阿石拉着爷爷的手，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帆。爷爷是玉城的老猎手，此刻却脸色惨白，他一把将阿石按进沙滩边的芦苇丛，捂住他的嘴：“别出声！是温岭人！快躲好！”

阿石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温岭人的船靠了岸。那些人穿着兽皮甲，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手里的石斧闪着冷光，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冲上沙滩，见人就砍，坎门的一个渔民刚举起鱼叉反抗，就被温岭人一斧劈中肩膀，鲜血喷在沙地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抢！把能拿的都拿走！”温岭人的领嘶吼着，声音像破锣。他的手下冲进坎门的渔村，把晒好的鱼干塞进麻袋，把渔民家里的陶罐砸得粉碎，还把女人和孩子用绳子绑起来，像拖牲口一样拖上船。阿石看到邻居阿嫂抱着孩子想跑，却被温岭人抓住头，孩子从怀里掉出来，摔在沙地上，哭声戛然而止——温岭人的靴子，狠狠踩在了孩子的胸口。

阿石的爷爷想冲出去，却被几个温岭人按住。其中一个人举起石斧，对着爷爷的脖子砍下去。阿石眼睁睁看着爷爷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温热又粘稠，他想喊，却被恐惧扼住了喉咙，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那天的鲜叠沙滩，成了人间地狱。海浪一遍遍冲上来，却冲不走沙地上的血，冲不走渔民们的惨叫声，更冲不走玉环人心里的恐惧。温岭人抢走了坎门一半的鱼干，烧毁了大麦屿的三座粮仓，还把二十多个女人和孩子掳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烧毁的草棚。

从那以后，温岭人的黑帆就成了玉环人的噩梦。他们每年都会来好几次，春天抢刚种下的稻种，秋天抢收割的粮食，冬天抢过冬的鱼干。楚门半岛的清港部落，本是玉环的“粮仓”，却在温岭人的三次洗劫后，从一千多人变成了七百多人；芦浦的石桥，原本是连接玉环岛和半岛的通道，却被温岭人烧毁，只留下焦黑的木头，横在冰冷的海水里；就连偏远的鸡山岛和海山岛，也没能逃过劫难——鸡山岛的十四个渔民，被温岭人杀得只剩下三个，海山岛的红薯窖被火把点燃，整个小岛都飘着焦糊的味道。

楚门半岛的秋天，本该是最热闹的季节。清港的稻田里满是金黄的稻穗，风吹过的时候，会出“沙沙”的响声，像在唱丰收的歌；沙门的渔民们驾着船，能捕到装满船舱的大鱼；干江的滩涂上，女人们弯着腰，捡着肥美的花蛤。可在温岭人眼里，这丰收的景象，就是他们“秋收”的信号。

五年前的秋天，温岭人的船队比往年多了三倍。他们没有先去坎门或大麦屿，而是直接驶向了楚门半岛的清港部落。那时的清港领阿木，刚把部落里的武士召集起来，准备抵抗温岭人。可清港的武士只有一百多个，手里大多是石矛和木盾，根本不是拿着青铜矛的温岭人的对手。

“阿木领，温岭人太多了，我们挡不住了！”一个武士浑身是血地跑回来，他的石盾被青铜矛刺穿，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阿木咬着牙，举起手里的石斧：“就算死，也要守住我们的粮仓！”

可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温岭人像潮水一样冲进清港的稻田，他们不仅抢粮食，还故意把没收割的稻穗踩倒，把灌溉的水渠挖断。阿木带着武士们冲上去，却被温岭人包围。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温岭人按在地上，石斧朝着儿子的头砍下去，他想冲过去救儿子，却被一支青铜矛刺穿了胸膛。

清港的粮仓被温岭人打开，他们把粮食装进麻袋，搬上船。搬不完的，就放火把粮仓烧了。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黑烟把楚门半岛的天空都染黑了。阿木的妻子抱着儿子的尸体，坐在烧焦的粮仓前，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头撞在焦黑的木柱上，随丈夫和儿子而去。

温岭人并没有就此收手。他们从清港出，朝着沙门部落前进。沙门的渔民们知道温岭人要来，提前把渔船藏进了芦苇荡，把鱼干埋进了沙地里。可温岭人还是找到了，他们把渔民们从家里拖出来，用烧红的烙铁逼问鱼干的下落。一个老渔民不肯说，温岭人就把他扔进了海里，还把他的孙子绑在船桨上，让船桨带着孩子在海里拖行，直到孩子的哭声消失在海浪里。

干江部落的命运更惨。温岭人冲进干江的滩涂，把正在捡花蛤的女人都绑起来，还把滩涂里的花蛤都挖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他们说：“让你们以后再也没有东西可吃！”干江的领想反抗，却被温岭人砍掉了双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落被摧毁，最后流血而死。

那一次“秋收”，楚门半岛损失惨重。清港的稻田一半被毁，沙门的渔船被烧毁了十多艘，干江的滩涂再也长不出肥美的花蛤。玉环部落国的总人口，从五千多人降到了四千多人。从那以后，玉环人再也不敢在秋天大声欢笑，他们怕笑声引来温岭人的黑帆，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丰收，又变成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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