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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缺门牙的汉子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又敬畏的笑,试探着开口,“冒昧问一句,您可是出自羌泉那个,走阴通幽的‘风芷’家?”
“你可太冒昧了。”
见风芷昭音转身就走,另一人急忙抢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天然的崇信与惶恐,道,“俺们虽都是粗人,可也听过风芷家的赫赫声名!那可是能下阴司、问鬼神的能人!啥邪乎事儿到了您家手里,那都不叫事儿!”
他们这副惶恐又急于攀附的模样,让她突然想到他们先前议论的铁路工地邪事,心中微微一动,“怎么?”
三人见她有意过问,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急切叙述起来。
据他们说,那铁路工地设在三十里外的山坳。约莫两月前,工人们挖一处山坡时,掘出了几具纠缠在一起的细小骸骨,看身形似是孩童,混着些破烂的红布条。当时监工的洋人不信邪,只让人将骸骨随意扔到远处山沟里,便催促继续施工。
怪事便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先是夜里总听见若有似无的小孩哭声和嬉笑声,循声去找却空无一物。随后,工地上开始频频出事,不是有人莫名其妙从架子上摔下来跌断腿,就是好好垒好的石墙半夜坍塌,甚至煮饭的大锅会无缘无故翻倒。
“最邪乎的是前些天。”矮壮汉子压低声音道,“俺们几个夜里轮值守建材,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穿着红肚兜、光着脚丫子的小娃子,在还没铺枕木的路基上跳格子!它、它还回头冲我们笑,那脸白得跟纸一样,牙齿却黑黢黢的。第二天,那段路基就塌了一大块,埋了好几个人进去,都没救出来……”
“监工请了洋和尚来念经,屁用没有!”缺门牙的汉子啐了一口,“后来没法子,又从城里请了个道士。那道士做了场法事,脸色煞白地下来,说那是‘童灵聚怨’,怨气太深,他道行不够,压不住,让赶紧停工,不然还要死更多人!”
“我们哥几个是实在怕了,这才偷跑出来的!”三人脸上皆是后怕,“可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好像被什么东西跟上了似的。”
风芷昭音听罢,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等情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岁里实在不算稀奇。
“既是掘出了骸骨,又随意丢弃,便是大忌。”风芷昭音道,“孩童心性纯粹,死后若受惊扰,怨念往往更为执拗难化。那道士说得不错,确是‘童灵聚怨’。”
“若真想解决,便找回那些被丢弃的骸骨。寻一处向阳、干燥的干净地方,好生安葬,莫要再令人惊扰。下葬时,备些孩童喜爱的糕饼、玩物作为祭品,诚心祷祝,望其安息。”
见三人似懂非懂,面露难色,她语气微沉,点破了这乱世间的残酷真相:
“你们以为,如今这世道,为何精怪鬼物之事愈发频繁?”
她目光扫过远处荒芜的田埂与废弃的村舍。
“战乱、饥荒、瘟疫……死者无数,怨气不得消散,便郁结于山川草木之间。人命如草芥,横死者众,其不甘与惊惧之念,正是滋养这些东西的温床。加之礼崩乐坏,人心惶惶,自身的畏惧与迷茫,更易招致外邪。”
她言尽于此,并未深入解释更多玄奥之理,只最后叮嘱道,“按我说的去做,也许可以平息此事。若你们连这最基本的安抚都不愿做,那便尽早远离此地吧,越远越好。”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三个汉子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又是数月。风芷昭音行至湘南地界时,听闻了一桩奇闻。去年此地大饥,饥民暴动,冲撞过官仓与洋行,遭镇压后死伤惨重。不久,便有诡异的事情发生——每至深夜,湘江沿岸的村落里,总能听见整齐划一的、如同军队行进的沉重脚步声。
有胆大者窥见,一列列身着玄黑残甲,面目模糊的兵卒,沿着江岸雾霭沉默前行。它们挨家挨户“征粮”,凡无法缴纳的人家,不出日,必会有人莫名暴毙,尸身干瘪萎缩,死状极其可怖。
她在那弥漫着恐惧的沿岸村落盘桓半月,才终于发现,曾有饥民在湘江畔误掘了一座地下仓窖,惊动了里头守护尸侯、沉睡地底的阴兵。
此等阴兵,与寻常游魂野鬼大不相同,更似一种特殊的“地缚灵祟”。它们因特定的使命与执念,又得了地底阴气的滋养,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扭曲而顽固的规则体现,难以用常理化解。
风芷昭音凭借对灵体本质的敏锐洞察,一眼就看穿了,这些阴兵要的哪里是粮食,分明是活人的“三魂”
人之三魂,胎光主性命根本,爽灵管灵智机巧,幽精司七情六欲。三者合一,方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那“胎光”,它承载着生命最本源的灵气。阴兵所求,正是此物。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风芷昭音深入那地下仓窖,找到了一切祸患的源头——那具尸侯。她直接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阴兵执念也便随之消散。
不过,在清理尸侯残骸时,她发现底下竟藏着一卷不知名的,黑色皮质鞣制而成的残破古籍。上面的文字非篆非隶,可目光所及,含义便自然浮现在心头。
粗略翻阅,便让她心头一震——其中记载的,尽是些骇人听闻、有干天和的秘闻禁术。尤其是一篇名为《役死纂》的残章,竟大言不惭地讲述如何寻觅、束缚、乃至驱使那些逡巡于生死边界、被称为“死神”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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