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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的同时,隗离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用他的大半个身子挡在了她的前方,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保护姿态,却又并未完全遮挡住她看戏的视线。
蓝舒音不由地一怔,目光落在青年挺拔的背影和后脑勺上,心头掠过一丝惊奇的诧异。
这人看似疏离,关键时刻还挺细心体贴,懂得护着旁人。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昨天面对戚微微时的冷酷手段,又立刻在心里找补:嗯,这份绅士风度,大概只对活人有效。对付鬼魂,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情势所迫,是策略!”这时,姚怀玉冷冷道,“局里的规矩,优先保全有生力量!为了一个死人的执念,让我把命搭进去?笑话!”
“规矩?你跟我谈规矩?”陈斌怒极反笑,“你骗我利用我,又擅作主张对付我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承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承诺值几个钱?我现在去石塔,那才叫自寻死路!”姚怀玉彻底失了耐心,猛地发力把人推开,随即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山下拔腿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陈斌踉跄爬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姚怀玉!你个混蛋!别跑!”
眼见这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得消失在山路尽头,蓝舒音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喃喃道,“这速度……不去奥运赛场为国争光,真是可惜了。”
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隗离,却见他正倚着一块山石,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望着自己,既不说走,也不说留。
她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隗离,你是憋宝人吗?”
隗离向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很是坦然地点头,“是。”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犹疑,他大大方方地补了一句,“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那姿态,大有一副只要她开口,他便知无不言的架势。
蓝舒音脸上一喜,立即道,“那你开锁技术怎么样?”
“……”
隗离唇边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铺垫了这么久,她的问题竟是这个。
但他很快低笑出声,似乎领会了她的意图,从容地站直身子,“走吧,过去看看。”
两人避开正门,从香翁寺后门绕了进去。午后偏斜的日光将石塔的影子拉得老长,平添了几分孤寂。
那扇厚重的白石矮门上,挂着一把铜锈斑驳却结构牢固的老锁。
隗离摸着铜锁,修长的手指在锁孔附近轻抚而过,旋即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两件造型特殊的纤细工具,动作轻巧利落。
蓝舒音正欣赏着他的技术,却突然听他头也不回地问,“这么执着进去,不怕诅咒?”
“怕啊。”她诚实道,“但我又不动她,应该诅咒不到我身上吧。而且……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传说,眼下有些事,我更想弄个明白。”
隗离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同时手腕轻巧一旋,铜锁应声而开。
塔内空间幽暗,那股熟悉而古怪的馥郁异香十分浓烈。
蓝舒音目标明确,直奔角落的碑文。正要从背包中取出头灯,却听“啪”的一声轻响——
隗离在门后隐蔽处找到了一个老旧的开关。一盏悬挂于顶的昏黄灯泡亮起,光线虽弱,却足以驱散黑暗。
这石塔内部下方上圆,四壁以石块垒砌,壁上残留着大片褪色剥落的壁画痕迹。塔室中央伫立着香翁尊者的肉身像,周围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蓝舒音调整着相机焦距,仔细拍着黑色石碑上的刻字。
察觉到隗离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忍不住抬头,“你不到处看看?”——一直看她做什么?
隗离却勾起唇角,道,“这地方没有阿音你有意思。”
“阿音”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调念出,蓝舒音心头没由来地一跳,莫名想起了那位,之前也爱这么叫她的魏老板。
说起来,这两人的声线……确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隗离的嗓音更清亮些,语调也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而魏老板,则更温和低沉些。
“在想什么?”隗离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思绪。
蓝舒音含糊地“唔”了一声,指了指石碑,“在研究上面写的什么。”
闻言,隗离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端详着那块历经风霜,字迹漫漶的黑色石碑。
见他伸手便要去触碰碑面,蓝舒音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别摸!我昨天就是碰了一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隗离动作一顿,收回手,目光却未离开碑文。
静默片刻,他开口道,“魏碑体,年头久了,字很模糊。”顿了顿,又道,“大致记述了这尊香翁尊者的来历。”
他的手指虚悬在碑面上方,沿着那些深刻而古拙的笔画缓缓移动,低声念道:
“风芷氏女,羌泉人士。”
“幼通幽冥,性秉慈悲。以身为器,纳游魂,镇怨戾。”
“及笄之年,灵归墟,肉身不腐,其形不朽,是为香翁尊者化身。”
“故,立像于此,后世供奉,永镇山岳灵枢。”
碑文简洁,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蓝舒音仿佛看见了一个被家族命运与时代阴影牢牢束缚的少女,在被榨干最后的价值后,又被冠以神名禁锢于此。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这上面没写她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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