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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芥子藏寰（第2页）

孙胖子虽然贪婪懒惰，却并不蠢。他掌管药渣场多年，对此地的一草一木、每种毒渣的习性都了如指掌。

近日，他总觉得那“幽苔堆”有些不对劲。边缘区域那些幽蓝色苔藓的生长态势，似乎……被人轻微扰动过？虽然痕迹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但他心里就是莫名地膈应。

而且，那个新来的小子“石野”……孙胖子眯着那双油腻的小眼睛，远远打量着正在费力刨渣的道一。

这小子刚来时一副快要毒身亡的样子，这都十来天了，居然还挺过来了？虽然依旧看起来病恹恹、怂巴巴，干活也慢，但……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像是……像是河底的石子，被水流冲刷得看似圆滑，内里却硬得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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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小子的眼神，偶尔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绝非乡下穷小子该有的沉静，甚至……一丝极淡的、让他很不舒服的寒意。

孙胖子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冷哼一声。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得敲打敲打了。免得这些贱骨头忘了谁才是这里的爷！

这日晌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连谷中毒雾都似乎被晒得稀薄了几分。孙胖子拎着鞭子，踱步到正在“五味堆”前挥汗如雨（主要是毒气熏的）的道一面前。

“石野！”孙胖子声音阴冷。

道一连忙停下手中的活，低下头，一副惶恐模样：“孙…孙执事……”

“干活磨磨蹭蹭！偷奸耍滑！”孙胖子毫无预兆地一鞭子抽在道一身边的渣山上，激起一片毒尘，“看看你这车装了多少？半天功夫就这点？没吃饭吗！”

道一唯唯诺诺：“小的不敢…小的尽力了…这渣太硬…”

“放屁！”孙胖子打断他，小眼睛死死盯着道一，

“老子看你不是没力气，是心思没放在干活上！说！整天低着头琢磨什么呢？是不是想偷懒？还是…惦记着什么不该惦记的东西？嗯？”

最后一声“嗯”语调上扬，带着浓浓的威胁和审视意味，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道一身上扫视，似乎想从他最细微的反应里找出破绽。

道一心中凛然，知道这肥猪起了疑心。他立刻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孙执事明鉴啊！小子哪敢偷懒…实在是这毒气太厉害，小子修为低微，每日头晕眼花，能勉强活着做完活计已是拼了命了…哪里还有心思琢磨别的…求执事开恩…”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略微放松了对体内那丝阴寒之气的压制，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泛青，嘴唇哆嗦，额头上渗出的是真正因痛苦和虚弱产生的冷汗，看起来确实是一副饱受毒害、随时可能倒下的凄惨模样。

孙胖子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晌。这小子看起来确实不像装的，那副脓包样子和身上的毒气痕迹做不得假。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嫌恶地挥挥手：“滚起来干活！少他妈装死狗！今天这车装不满，晚饭就别想了！”说罢，又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渣山，这才背着手走开。

道一缓缓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和毒尘，眼神在低垂的刘海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忍不住出手了。但理智告诉他，绝不能暴露。

危机暂时解除，但警报并未解除。孙胖子已经起了疑心，日后行动必须更加万分小心。

他重新拿起沉重的铁耙，再次融入那麻木的劳作队伍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眼底，那幽深之处，对力量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无人再可随意欺辱！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幕再次降临。洞窟内，道一蜷缩在角落，掌心紧握着那微小的、散着幽蓝磷光的渣块，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深入微观世界，精准地捕捉、剥离、汲取着那被致命毒丝缠绕的乳白色灵络。

痛苦依旧，前路艰险。

但一粒芥子，已在无边毒狱中，窥见了属于它的寰宇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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