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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斯年咬了口馒头,干硬的面渣剌得喉咙发疼。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宁露露围着厨房打转的样子,姑娘是城里长大的,嫁过来前怕是连煤炉都不会生,他却把人自己丢在家属院。
白天的戈壁被太阳晒得滚烫,地表蒸腾的热气把远处的沙丘扭成晃动的水纹。
成斯年趴在观测镜后,睫毛上沾着沙尘,视线却纹丝不动地锁着三公里外的山口。
“各组注意,十五时整开始渗透,记住,遇袭先护电台。”对讲机里的声音平稳,战士们都知道,团长只要开口是这种调调,就意味着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直到日头西斜,沙丘被染成赭红色,他才让各班组轮换休整。
回到帐篷时,军靴里能倒出小半碗沙,脱袜子时带出片磨破的皮,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摸到内袋的烟盒时,指尖顿了顿。
帐篷外传来炊车轱辘声,林秋白端着搪瓷碗进来:“团长,今晚是杂面汤,炊事班煮了土豆。”碗沿还沾着点焦黑,是白天烤馒头时燎的。
“放那吧。”成斯年解开武装带,军裤腰上勒出道深痕。
他没看那碗汤,反而从枕头下摸出块折得整齐的手帕,里面包着颗水果糖,是宁露露新婚夜塞给他的,说是给他“压惊的”。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糖块,他捏了捏,又包好塞回去。
夜深得像口深井,帐篷外的风声渐歇。
成斯年躺着没动,耳朵却在听周围的动静,换岗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他终于忍不住摸出烟盒里的照片,月光从帐篷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照片上。
他把照片按在胸口,军衣下的皮肤能感受到那点薄薄的纸页,他欠她太多了。
这些念头像戈壁的沙,越想越多,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索性披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摸到帐篷帘,就听见外面有异响。
不是风声。
是沙粒被踩碎的轻响,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成斯年的手瞬间按住腰侧的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换岗的是五班,都是老兵,脚步不会这么轻飘。
他缓缓掀开帐篷帘一角,月光下,沙丘的阴影里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那黑影移动的轨迹,正对着电台所在的帐篷。
电台是他们跟师部联系的唯一纽带,边境线太长,骑马巡逻一趟要三天,遇上沙暴就只能靠这铁疙瘩报平安。
成斯年缩回手,飞速跑到木邦上敲了两下,这是紧急集合的暗号。
林秋白听到暗号,吹起急促的哨声。
成斯年距离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三个穿着羊皮袄的男人,看着像附近牧场的牧民。
但成斯年注意到他们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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