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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岁找遍了整个住院部,最后在天台上找到了祁燃。
他坐屋顶的边沿,双腿悬空垂下,抬头看天,一动不动,清瘦的背影里透着无边无际的戚然。
徐知岁不敢叫他,但也不想让他这么孤独。她是有些恐高的,但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走过去,在他旁边安静坐下,幸而边沿有围栏,她紧紧扶着,只要不看楼底倒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她缓了缓神,保持和他同样的姿势,仰望天空。
真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空蔚蓝,远处还有阅兵飞机飞过留下的彩烟。
明明是举国同庆的日子,上天却和他们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察觉到她的靠近,祁燃睫毛微微颤了颤,良久之后,说:“我知道她的情况不太好,我也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差,她甚至可能等不到我高考结束了。”
他的嗓音暗哑,藏着微微的颤音,绝望的眼神犹如一根长长的刺,扎得徐知岁心生疼。她深深吸了口气,安慰道:“别灰心,医生不是说了会全力救治的,阿姨还是有希望的。”
祁燃低头苦笑,“真的有希望吗?”
徐知岁回答不上来,善意的慰藉除了暂时给人希望再无别的用处,结果不会因此逆转,该发生的还是一样会发生。
祁燃苦涩地牵起唇角,仰头闭上眼睛,回忆的闸门被轰开,往事如电影胶片一幕幕从眼前划过。
“我是早产儿,自出生起就身体不好,我妈为了照顾我受了很多罪。那时我把的公司才成立不久,许多事都需要他们夫妻俩亲力亲为,我妈不得不公司家里两头顾,月子没坐好,落下了不少毛病。她对我无微不至,却不像大多数母亲那样喜欢掌控儿子,即便那时我还是个半大的毛头小子,她同样会尊重我的意见。我从小到大的玩伴都羡慕我有这样一个漂亮温柔又民主的妈妈,就连裴子熠也常开玩笑说,真希望我们是被医院抱错了,他才是我妈的儿子……”
这些年舒静于他而言,是至亲更是挚友。他无法想象这家没有舒静会是怎么样的。
况且,他妹妹还那么小……
三个月?六个月?都太短了!
祁燃再度哽咽,低下头去,摊开冰凉僵硬的手掌覆在面颊上。徐知岁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然而手抬到一半却又收了回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老家有个朋友,她一出生父母就离异了,她是跟着奶奶一起长大的。初三毕业之后,她给我打了通电话,说她考上了省城最好的高中,可奶奶病逝了,她爸妈谁也不愿意学费生活费,甚至没有回来看她一眼,她没有办法就辍学了。你看,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就能得到父母的爱的,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你能有阿姨这么好的妈妈,就已经是件特别特别幸运的事,人的生命有期限,但她对你的爱不会。如果阿姨知道自己的情况,她一定不想家人为了她而如此痛苦吧。”
她牵了下唇角,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而且啊,癌症这东西玄乎得很,之前不是有个新闻说六旬老人坚持锻炼、保持良好心态然后抗癌成功了吗?说不定阿姨就是下一个医学奇迹呢?”
徐知岁知道,拿好朋友的不幸经历来安慰他人并不可取,然而祁燃目前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只是这一番话说完,回应她的又是漫长的沉默。
徐知岁默默叹息一声,心想这种事也急不得,总要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消化,语言无法治愈人心,陪伴却可以。
她仰头眺望远方,祁燃却在这时抬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她心咯噔一下,僵硬回头,小心翼翼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祁燃认真地看着她,“你好像永远这么乐观。”
徐知岁赧然,敛眸抿唇,悬空的小腿贴着屋檐晃了晃,小声嘟囔:“其实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这么乐观的……”
面对你,我也会有自卑的时候。
祁燃牵了下唇角,望着天空深深呼吸,“不过,还是谢谢你安慰我。”
医院人来人往,楼底下的行人瞧见楼顶坐着两个人,连忙向保安说明情况。保安见状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要跳楼,当即拿着大喇叭高喊:“那两个学生,有什么事情好好解决,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楼顶上的两人相视一笑。
祁燃从护栏上跳下来,搭了下徐知岁的肩膀,“走。”
两人从安全通道下来,和匆忙赶上去查看情况的保安擦肩而过,保安没认出来他俩,风风火火地往天台去了。
徐知岁吐了吐舌头,眼神无辜地望着祁燃,“我们好像闯祸了。”
祁燃双手习惯性插在裤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回到住院部十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人蜂拥而出。
最后头走出来一个扎双马尾穿蓬蓬裙的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看见祁燃,眼眸一亮,甩开牵着她的中年妇女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撒娇。
“哥哥!”
徐知岁愣了一下,看着祁燃新多出来的腿部挂件问:“你妹妹?”
“嗯。”祁燃应声,捧起小姑娘肉乎乎的小脸,轻柔擦拭她脸颊的泪痕,问:“柚柚,你怎么来了?”
祁柚撅起小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你和爸妈好久都没回家了,我害怕,我好想你们!”
“不好意思小燃,柚柚在家实在闹得厉害,老爷子说这么瞒着她也不是办法,就让我带她过来了。”中年妇女衣着朴素,应当是祁家的保姆。
“没事张姨,她迟早要知道的。”祁燃回。
祁燃带妹妹去了病房,一路上小姑娘显得十分不安,躲在哥哥身后不停追问妈妈怎么了?为什么住院?这里的医生凶不凶?
祁燃耐心向她解释,说到妈妈的病情时,声音稍顿,一语带过。祁柚没有多想,以为妈妈只是普通感冒,像她小时候那样,住院几天吊几瓶盐水就能回家了。
到了病房,祁柚径直扑向了舒静的病床,抱着妈妈嚎啕大哭。舒静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忍痛爬起来将女儿搂在怀里。
徐知岁看到这一家团圆的一幕,自觉有些多余,拿起背包向舒静道别:“阿姨,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知岁,你等一下。”舒静叫住了她,将小女儿推给祁燃故意将他支走,“妹妹还没吃午饭,你带她下去买点东西吃。”
祁燃不太明白舒静要做什么,但妹妹的肚子的确咕咕作响,他点点头,带祁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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