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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陆昭,没有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过去。
陆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已经温好了一壶米酒,配着两碟清爽的小菜。
“这里的米酒,是古法酿造,味道很纯。”秦屿拿起陶制酒壶,自然地为他面前的杯子斟满,动作流畅,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谢谢。”陆昭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的液体,没有动。
“安全评估报告我看过了,”秦屿切入正题,语气是工作时的平稳,“你的判断很准确,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新的方案,陈教授那边已经在组织人手细化。”
“分内之事。”陆昭回答。
简单的开场后,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米酒在陶壶下小炉的煨烤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我记得,”秦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陆昭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探究,“昨晚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是么。”
“嗯,”秦屿轻轻晃动着酒杯,乳白的酒液沿着杯壁滑落,“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觉得很累,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目光却牢牢锁住陆昭,“早上起来,发现外套盖得很好,不像我自己乱扔的样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陆助理,昨晚……你是不是来过我房间?”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被如此直接地抛了出来。
陆昭迎着他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在对方几乎已经确认的情况下,显得可笑而怯懦。承认?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出现在他窗外的行为?
短暂的权衡后,他选择了部分实话,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昨夜出来透气,听到你房间有异响,担心是安全问题,看了一眼。见你无事,便离开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作为一个临时驻地的成员,听到异常声响前去查看,是负责任的表现。
秦屿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陆昭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是么……”秦屿拖长了语调,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那这米酒,你觉得如何?”
他指了指陆昭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
陆昭沉默了一下,终于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米脂的香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酸涩,口感醇厚绵长。确实……不错。
“尚可。”他放下酒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秦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终于得到了某个期待的答案。他没有再追问梦魇,也没有再纠结于昨夜,而是开始聊起了一些看似无关的话题——关于镇上老街的变迁,关于不同地方米酒风味的差异,甚至偶尔会提及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商业趣闻。
他不再像会议上那个咄咄逼人的资方代表,也不像之前那个带着莫名探究的“陌生人”,更像是一个试图寻找共同话题的……朋友?不,这个词用在他们之间太过荒谬。陆昭清晰地知道,这看似松弛的氛围下,涌动着的是更深沉的试探。秦屿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剥开他的外壳,试图触碰到内里真实的核心。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但也谈不上糟糕。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出牌,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结束时,夜色已深。两人并肩走出小店,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项目后续,还需要陆助理多费心。”秦屿站在车边,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职责所在。”陆昭点头。
秦屿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动作却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陆昭,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孤直的轮廓。
“陆昭,”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不带任何头衔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有时候觉得,你很像一个我梦里见过的人。”
说完,他不等陆昭反应,便弯腰坐进了车里,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
陆昭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秦屿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那温和的米酒更加汹涌。
他知道,有些窗户纸,虽然还未捅破,但已经薄如蝉翼了。
“我”的决定
那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米酒之约”后,陆昭刻意维持着与秦屿之间那种微妙而疏离的工作关系。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新发掘方案的细节完善和对已出土文物的研究中,试图用繁重的事务填满所有思绪的空隙,避免去深思秦屿最后那句“梦里见过的人”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未尽的言语与试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他正在工作室协助修复一件极为珍贵的南昭错金银器,陈教授拿着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面色有些复杂地找到了他。
“陆昭,有个事情,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陈教授将邮件递给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欧洲的哈默尔考古研究所,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看到了你之前发表在南昭官制考辨上的那几篇内部报告,非常欣赏。他们正式发来邀请,希望你能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加入他们在中亚的一个联合考古项目,为期两年。条件……非常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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