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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结束,与会者重新回到主会场。接下来的议程,对陆辞昭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酷刑。
他坐在陈教授身后,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主席台上,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死死缠绕在斜前方那个众星拱月般的身影上——秦屿。
他看到秦屿与身旁的学者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偶尔颔首,唇角带着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礼貌,疏离,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与他记忆中秦御那或爽朗、或深沉、或带着掠夺性的笑,截然不同。
他看到秦屿在听某个枯燥报告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这个动作……秦御思考时,也曾有过类似的小习惯,只是他敲击的是酒杯,是地图,是龙椅的扶手。
相似,却又不同。细微的差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判断。
有一次,秦屿似乎察觉到身后过于专注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陆辞昭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审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陆辞昭的心脏骤停了一瞬。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寻找,寻找一丝熟悉的波澜,寻找一丝震惊,一丝愧疚,哪怕是一丝杀意……然而,什么都没有。
秦屿的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对于被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外形如此特别的陌生人)长时间注视而产生的、合理的疑惑。他对着陆辞昭,依旧是那副商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礼貌表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
那眼神,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南昭的血,像从未见过他陆辞昭的绝望。
他不认识我。
或者……伪装得毫无破绽。
这两个念头在陆辞昭脑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如果是前者,那这匪夷所思的相似究竟是何道理?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男人的心机与演技,该是何等深沉可怕?
会议的内容,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整个会场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记忆碎片在疯狂叫嚣。
他仿佛又回到了太极殿,看着那个身着玄甲的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又仿佛回到了江南,与那个自称商人的“秦兄”把酒言欢……
时空错乱,真假难辨。
陈教授似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低声询问了几句,都被他勉强应付过去。他像一尊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像,承受着内心风暴的凌迟,外表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直到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离场,陆辞昭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秦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起身,谈笑风生地朝着会场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陆辞昭。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再次失败的试探。
他站起身,对陈教授匆匆说了一句:“教授,我出去透透气。”不等陈教授回应,便快步朝着秦屿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能再被动等待。
失控的试探
人流如同潮水,裹挟着陆辞昭向会场外涌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挺拔的深灰色背影,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航标,却又可能是将他引向毁灭的礁石。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理智在告诫他谨慎,但千年积压的情感,仇恨与疑问,如同困兽,在这一刻疯狂地冲击着牢笼。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可能再次证明他荒谬的线索!
秦屿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走向会议中心侧门的方向,似乎是准备前往接下来的交流晚宴场地。侧门外的走廊相对安静了一些。
陆辞昭加快脚步,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巧妙地缩短着与秦屿之间的距离。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褪去,只剩下那个背影,和他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与秦屿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陆辞昭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淡而冷冽的木质香气,与他记忆中秦御身上常带的、混合着风沙与皮革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压得极低的声音,以一种古老而优雅的南昭官话腔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句话: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当年在江南,他与“秦兄”月下对酌、即将分别时,秦御把玩着手中那支刚从庭前折下的、带着露水的杏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对他说过的话。那时,他是游历的闲王陆昭,对方是神秘的商人秦御。这句话,承载着那段短暂却纯粹的情谊,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碎片。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辞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如同最敏锐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任何一丝反应——哪怕是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个细微的停顿,一丝气息的变化。
秦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非常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陆辞昭捕捉到了!他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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