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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阿墨……我想回江南……”

“……撸猫。”

最后两个字，几乎带上了哭腔。

权臣的“关怀”与下马威

御书房的奏折，陆辞昭最后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胡乱批了几本“知道了”、“依议”，剩下的全推到明天——不，是推到“容朕细细思量”之后了。

他算是明白了，当皇帝的第一要务，不是处理政务，而是学会如何在一堆废话和坑里保住自己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和岌岌可危的尊严。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细细思量”的机会，可能都要被剥夺了。

次日一早，以首辅李国丈为首的三位阁老，便联袂前来“觐见”，美其名曰“辅佐新君，熟悉政务”。

李国丈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他说话慢条斯理，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但每一句话，都像软绵绵的棉花里藏着一根根细小的针。

“陛下，”李国丈躬身道，声音温和，“昨日早朝，陛下初涉国事，难免疲累。老臣等商议，特将一些紧要却又相对简单的政务整理出来，供陛下先行批阅，以作熟悉。”

说着，他身后一位阁老便捧上一摞……比昨天矮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奏本。

陆辞昭心里稍微舒服了点，看来这帮老家伙还是懂点事的，知道循序渐进。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内容是江南某地进贡了一批新茶，请示该如何分配赏赐给各位宗室勋贵。

陆辞昭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紧要政务？分茶叶？他以前在王府，这种事都是管家处理的！

他耐着性子，根据记忆中那些皇叔皇婶的喜好，以及谁家最近比较“懂事”，斟酌着批了个初步意见。

李国丈接过一看，笑眯眯地点头：“陛下考虑周详。不过……安王爷近来脾胃虚寒，不宜多饮新茶；荣国公府上月刚得了福建的贡茶，此次若再赏，恐引人非议，觉得陛下偏私。依老臣愚见，不如……”

他一番“补充说明”，将陆辞昭的分配方案改得面目全非，最后的结果，基本就是他李国丈早就定好的那份名单。

陆辞昭：“……”合着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他压下心头不快，拿起第二本。是工部请示，京城西市某处年久失修的牌楼是否需要拨款修缮。

这个陆辞昭熟啊！他游历时见过那牌楼，确实有些破败，但结构尚稳，并非急务。他想着如今国库大概也不宽裕，便批了句：“暂缓，着工部先行勘察，评估危害程度与所需费用再议。”

李国丈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为你好的语气：“陛下圣明，体恤民力。只是……这牌楼乃前朝状元及第时所立，象征着文运昌隆。若任其破败，恐天下学子寒心，以为陛下不重文教。老臣以为，还是拨些款子，略作修葺为好，花费不了许多。”

陆辞昭忍不住了，放下朱笔，看着李国丈：“国丈，朕记得，昨日户部才奏报，各地税银尚未完全入库，国库并不充裕。修牌楼是锦上添花，而朕听闻北境军饷似有拖欠，这雪中送炭，是否更为紧要？”

这是他第一次在政务上提出明确的、带有质疑性质的反问。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另外两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李国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慈祥”了，他微微躬身：“陛下心系边关将士，实乃社稷之福，老臣感佩万分。北境军饷一事，兵部与户部已在核算，不日便有章程呈报。至于这牌楼嘛……毕竟关乎朝廷颜面与士林之心，些许银钱，节省些其他地方也就出来了。陛下初登大宝，此类彰显仁德、安抚人心的小事，多做些，于稳固朝局，是大有裨益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强调了“稳固朝局”的重要性，潜台词就是：您刚上位，根基不稳，别瞎折腾，听我们的，安安稳稳当个吉祥物就好。

陆辞昭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觉得比昨天那些吵架的官员更难对付。那些人至少把矛盾摆在明面上，而李国丈，则是用温柔刀，一刀刀地割掉你作为皇帝的自主权，还让你觉得他是在帮你。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里，使不上劲，还沾了一身腥。

“既然如此，”陆辞昭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朱笔，在那份修牌楼的奏本上，用力写下了两个字——“依议”。笔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气。

“国丈经验丰富，思虑周全，这些政务，就按国丈的意思办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国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陛下从善如流，实乃明君之相。老臣等必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看着三位阁老心满意足退出去的背影，陆辞昭颓然靠回椅背。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政令不出御书房”，什么叫“皇权被架空”。他这个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每一步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连批个修牌楼、分茶叶的权力，都被包装在“关怀”与“教导”之下，剥夺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辅佐？这分明是圈养！

阿墨无声地递上一杯温茶。

陆辞昭接过，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喃喃自语：

“阿墨，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特别像……泥菩萨？”

而且，还是那种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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