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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珍略一停顿,此时满殿的死寂。空气仿佛被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羊舌确实是哀王后人,他表面恭谨,实则包藏祸心。其真正身份,乃是前朝余孽所建复国会‘九天’安插于宫中的一枚暗棋!”
“九天”二字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群臣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些老臣面色大变,显然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前朝组织有所耳闻,甚至心有余悸。
融珍对大臣们的骚动恍若未闻,继续说道:“羊舌一死,看似线索中断。然,百密终有一疏。他自以为一死便可保全同党,却不知,正是他这决绝一死,暴露了其党羽之众,已深入我天阙帝国之肌理骨髓!”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猛地刺向文官队列中的两个位置。
“钦天监主理人,宋子平!”
被点名的宋子平,一个平日看起来深不可测、只知观测星象、推演历法的技术官员,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殿外汉白玉栏杆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宽大的官袍袖口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还有你,”融珍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带着洞穿一切的冷酷,转向另一侧,“礼部侍郎,蔡桧!”
相较于宋子平的失态,蔡桧的表现则截然不同。他年近五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此刻虽然瞳孔骤缩,但面上竟还能勉强维持住一份属于二品大员的镇定。
他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襟口,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王爷,此话从何说起?臣蔡桧蒙受皇恩,兢兢业业,于礼部任职十余载,从未有过半点逾越。这‘九天’逆党之名,实乃泼天之脏,臣……万不敢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懑,若非融珍气势太盛,几乎就要让人信了几分。
“你…不敢受?”
融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宋子平,你借观测天象、编纂历书之便,屡次以‘星象示警’、‘紫微晦暗’等语,蛊惑人心,动摇国本,其奏疏底稿与‘九天’密信中的暗语符号,经比对,如出一辙!你借修订历法之名,暗中篡改节气标注,意图紊乱农时,坏我朝根基,是与不是?!”
“你……你怎么发现的?”
宋子平说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汗出如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这反应,无疑坐实了融珍的指控。
融珍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死蔡桧说道:“蔡侍郎,你倒是沉得住气。你利用礼部职权,在历年科举取士、官员考评、乃至藩属朝贡礼仪中,安插、提拔、庇护了多少‘九天’成员?你府中书房暗格之内,那枚以特殊药水浸染,需以火烤方显其文的‘九天’核心成员令牌,还要本王此刻派人去取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蔡桧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碎裂。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子晃了两晃,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融珍,仿佛在看一个能洞悉一切幽冥的怪物。书房暗格?药水浸染?火烤显文?这些连他最心腹的管家都不知道的秘密,摄政王是如何得知得如此详尽?!难道……组织内部,早已出了比他和宋子平位置更高的叛徒?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无所遁形的绝望。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尔等魑魅魍魉!”融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凌,带着彻骨的杀意,响彻大殿。
“窃据朝堂高位,食君之禄,却行谋逆之举!羊舌之死,非是因事败畏罪,而是尔等‘九天’断尾求生之策!他以一条阉奴的性命,换取尔等继续潜伏,以待时机,颠覆我天阙江山!”
他猛地转身,面向龙椅,躬身一礼,声音沉凝如铁的说道:“陛下!宋子平、蔡桧,身为朝廷命官,却效忠前朝逆党,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臣请旨,即刻将二逆臣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务必将‘九天’潜伏于我朝中之余孽,一网打尽,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整个金銮殿,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爆燃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那位年轻的永兴帝融宝身上。
永兴帝融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与自己的双胞胎兄长在空中相遇。融珍的眼神锐利、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融宝的眼中,情绪则要复杂得多——有震惊,有被蒙蔽的愤怒,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逼到角落的惊悸与……权衡。
他沉默的时间,长得让一些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永兴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摄政王……所奏,案情重大,骇人听闻。朕……准奏。”
永兴帝融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腔里的压抑,他开口说道:“着殿前侍卫,将逆臣宋子平、蔡桧,剥去官服,摘去顶戴,打入天牢!此案,由摄政王全权负责,一应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严查不贷!”
“臣,领旨!”融珍说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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