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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她在法国留学的五年结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山海皆可平”。在她回国的那天,我们将那对银色的对戒合二为一,她又拿去抛光打磨了一番,让对戒越发闪闪发亮,工艺品似的搁进了家里的展示柜。看着山海已平的完满成果,我那颗提着的心已经有一半落了地。
二是这些年我的事业发展得异常顺利,期间的压力与痛苦不必多说,每个职业选手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我很幸运,在职业生涯的末年又拿到了两个冠军,虽然最后一赛季遗憾败北,但这些年无论是战队还是我本人,社会地位都一飞冲天,我听到了太多的赞美与吹捧,我不是没有得意——我非常的得意,甚至有些飘飘然。只是谦虚和谨慎是我的社会性伪装,很少有人能看破我的这层面具。
三,则是我能感觉到小渔对我崇拜。
和她认识的那年,她是叶修的粉丝,为了帮叶修出一口气费了好多功夫,甚至为了他,稍微有点伤害到了我。我一直跟她说我不介意,在叶修的这件事上,我也是支持她的立场的。但事实上,我非常介意。即使叶修确实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即使她的行为只能算是大义上的惩恶扬善,但我还是非常介意。
那时我就偷偷发了誓,我要用自己的实力去改变她,让她有朝一日也能像崇拜叶修那样去崇拜我。
我做到了。在小渔的眼里看到那种崇拜的目光的那一天,我的灵魂被巨大的成就感撑得满满的,狂喜,几乎是发了疯。
或许在她看来,那只是一夜天地颠倒般的放纵,她不会明白那一晚我的疯狂从何而来。
我也没有告诉她。
这样就够了,知道我已经成功那就够了。
却没想到这些如泡沫如空气般的成就感,想要维持下去,要么得不停息地努力,要么得立住强大的灵魂内核。
我的灵魂内核还没有强大到那种程度。
为了维持那种让我觉得自己“配得”、觉得自己“有价值”的成就感,在选择专业的那天,我说服自己选择了最困难的那条路。
从此开始了自欺欺人的半年。
小渔一开始对机械工程实验班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这个专业名字听起来就很适合我,哪怕是我告诉她,我想要全身心投入,争取在五年内拿到硕士学位,她也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五年就能完成吗?钦钦好厉害!”
也是从这一刻起,我开始有点害怕她夸我厉害。
我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无法游刃有余。我不厉害,我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艰难。我知道我可能已经错了,但自尊心又不允许我回头。
我也知道,对现在的我来说,商学院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可是,选择商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渔的爸爸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的成就太大了,大到我和小渔订婚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在对我说:小肖你现在有时间正好去拿一个商科的学历,他们家就小渔一个女儿,又不舍得她吃苦,以后家的经营工作肯定会需要你帮忙的。
他们都说得很委婉——需要你帮忙。
但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懂。
多轻松的一条路,江建华的这些财产、地位、权力,是留给小渔的,但是我拥有了小渔,这些东西就能是我的。
好脏的想法,就这样强行甩到了我的头上,好像已经默认了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似的。
但小渔的爸爸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想,他绝对是能看破我的面具的。
我这个人,自尊心强得厉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的父母早早就发现了我这个缺陷,费了好大的心血对我进行教育,才打造出我的这幅面具——要谦虚,要低调,要温和微笑,说话要留余地,要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要用最谦和的态度去隐藏自己过分刚硬的自尊心与控制欲。
这不是对别人的保护,这是对我自己的保护。
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他们后期干预培养出来的肖时钦,是假的肖时钦。用荀子的话说,就是化性起伪。
所以我知道,小渔的爸爸也知道,我不可能选择一个和商业、经济、经营有哪怕一丁点关系的专业,我不会让任何人觉得我对小渔家的产业有哪怕一丁点的觊觎。我必须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所以我选择回到这个专业,我得承认,因为它最难,看起来也最体面,走学术路线,是和他爸爸的商业路线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够开拓出来,最有竞争力的一条路。
我能找很多理由——这是我年少的梦想;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相信小渔在这方面的能力是强过我的……
这些理由或许不假,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有一点该死的自尊心,它把我人生岔路口的其中一条道路堵得死死的,让我别无选择。
17
“你哪里别无选择了!”听肖时钦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天的心路历程,张维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怎么的?你的人生除了入赘之外就剩读机械工程这一条路了啊?”
“额,其实我从没打算入……”
“你知道大学里有多少专业吗?845个!每一个都能选!”
“你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多少工作岗位吗?1639个!个个都能让人活下去!”
“真挺搞笑的,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最开始自以为是觉得可以挑战极限搞搞科研,最后发现年龄实在太大了好像不太行,但是又好面子不好意思承认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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