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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桌上数你手背上的薄茧——
那是练书法时磨的,你总说“笔锋要藏锋,就像做人要藏拙”。
可我偏觉得,你的好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这碗面里浮着的葱花,看得见摸得着。
“在想什么?”
你把筷子递给我,竹筷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在想,我是不是太笨了。”
我戳着碗里的荷包蛋,蛋白被戳破的地方流出金黄的蛋黄,“我妈说,以后谁娶了我,就得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捡东西。”
老板娘端着梅干过来,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小姑娘这话不对哦。我家老头子年轻时,把粮票忘在电影院三次,我跟着他跑了三趟,现在不也过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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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墙上的老照片,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正给穿布拉吉的姑娘递冰棍:
“你看,他那时候连自行车钥匙都能插进信箱,可他会记得,我爱吃街角的糖炒栗子,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他棉袄口袋里。”
梅干的酸甜混着面汤的热气漫上来,你忽然把我的手抓过去,往我掌心塞了一颗薄荷糖。
“笨不笨不重要,”你指尖划过我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你去普陀山时求的,说保平安,“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你的笨兜底。”
面汤冒着热气,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汤里晃了晃,像个偷着乐的小傻子。
回家的路要绕经社区公园。
朱漆栏杆上攀着的爬山虎正红得热烈,风一吹,叶尖的红就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把碎玛瑙。
张大爷正蹲在银杏树下,教孙子放风筝。
竹制的风筝骨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蝴蝶,翅尖还沾着去年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小远,放线要匀着劲儿,跟喂鸽子似的,急不得。”
张大爷的蓝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白的棉毛衫。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攥着线轴的小手胖乎乎的,线一紧就急得直跺脚,风筝在半空打了个趔趄,差点栽进花丛里。
“爷爷!它不听话!”
小孩的奶音裹着风飘过来,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
张大爷直起身,后背的脊椎骨在布褂子上顶出个浅浅的弧度。他接过线轴时,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却灵活得很,只轻轻一扯,那只蝴蝶就稳住了身形,慢悠悠地往云里钻。
“你看,”张大爷拍着孙子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就跟你奶奶纳鞋底似的,线松了漏风,紧了断线,得找那个刚刚好的劲儿。”
他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忽然瞥见我们,扬手招呼:
“小刘,带着女朋友散步呢?”
你正帮我拂去间沾的银杏叶,闻言笑着应道:
“张大爷带娃呢?这风筝真精神。”
“那是!”张大爷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又紧了紧线,“前儿个跟老伙计学的,说这蝴蝶风筝得让翅根轻点,尾巴重点,才能飞得稳。
跟你们年轻人处对象似的,一个毛躁了,另一个就得稳当点,互相搭着才行。”
小孩忽然指着我喊:
“爷爷!是上次把围巾落在石桌上的姐姐!”他手里的线轴咕噜噜转,风筝线在风里绷得笔直,像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张大爷眯起眼打量我,忽然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那天小刘跑回来取围巾,脸都冻红了,还念叨着‘她怕冷,没围巾该着凉了’。”
他把线轴塞回孙子手里。
你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小孩:
“爷爷,她就是记性不好。”
小孩的口水沾湿了你的指尖,你也不擦,只帮他把风筝线缠好:
“但她记得您爱吃街尾的核桃酥,上周还提醒我给您买呢。”
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脚边,沙沙地响。
张大爷笑得胡子都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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