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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藏思
月考铃声刚响过,教学楼里便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考场的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混着夏末残留的燥热,裹得人有些发闷。
张涵宵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眼神落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却迟迟没有动笔。他穿着崇文三中的蓝白校服,额前的半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的走神。从进考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就反复闪过赵涧息的脸,挥都挥不去。
他想起以前在信临十二中,每次月考,赵涧息的数学草稿纸总不够用,要麽是写得太乱找不到步骤,要麽是刚写半张就揉成了纸团。後来他就养成了习惯,每次考试都多拿两张草稿纸,一张自己用,写得龙飞凤舞,公式和演算过程挤在一起,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另一张则特意留出来,字迹写得工整,连演算步骤都分好段落,等考试结束,就悄悄塞给赵涧息,看着她瞪着眼睛骂他“多管闲事”,却还是把草稿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笔袋。
“同学,赶紧答题了,时间快过一半了。”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打断了张涵宵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指尖的笔在试卷上顿了顿,才开始低头演算。可刚写了两行,又忍不住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两张崭新的草稿纸。他把其中一张摊在试卷旁边,笔尖落下时,字迹不自觉地变得工整起来,横平竖直,连数字都写得方方正正,和他平时潦草的字迹判若两人。
写着写着,他的思绪又飘远了。他想起上次在医院输液大厅抱着赵涧息的样子,她的身体很软,眼泪落在他衣服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想起在药店和她擦肩而过时,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还有她低头发消息时认真的模样。
想起昨天给她发匿名短信时,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生怕发出去的消息会打扰到她,又怕她看不到消息会担心。
“笨蛋,数学题都不会做了?”
他下意识地开口,话刚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心里把赵涧息的口头禅说了出来。以前每次考试,赵涧息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就会偷偷用胳膊肘碰他,皱着眉小声骂他“笨蛋”,其实是想让他给她递个纸条。那时候他总爱逗她,故意把纸条写得模棱两可,看着她气得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在草稿纸上把完整的解题步骤写好,趁老师不注意塞给她。
张涵宵的指尖顿了顿,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拿起另一张草稿纸,快速地演算着试卷上的题目,字迹又恢复了往日的潦草,公式和数字挤在一起,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情绪。可写着写着,他又忍不住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和以前他在赵涧息草稿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想她了。自从父母强行把他转到崇文三中,断了联系,他就告诉自己,要离赵涧息远一点,不能再给她带来麻烦。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吃饭的时候会想起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走路的时候会想起她走路时蹦蹦跳跳的样子,就连考试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留一张工整的草稿纸,等着塞给那个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考场的人。
“还有半个小时交卷。”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涵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他快速地写完剩下的题目,然後拿起那张工整的草稿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笔袋里。他知道,这张草稿纸永远不会送到赵涧息手里,可他还是想留着,就像留着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一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纷纷站起来交卷。张涵宵跟在人群後面,手里紧紧攥着笔袋,里面的草稿纸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走出考场,看着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孤单。以前每次考试结束,赵涧息都会拉着他和陈瑞明去小卖部买冰棍,三个人坐在台阶上,一边吃冰棍一边对答案,吵吵嚷嚷的,却格外热闹。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教学楼楼下,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从笔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草稿纸,慢慢展开。阳光落在草稿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他未说出口的思念。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赵涧息,我好想你。”
他小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气中,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知道,这句话他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当面告诉她,可他还是想说一说,就当是在心里和她告别。
过了一会儿,他把草稿纸重新折好,放进笔袋里,然後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沉重,每走一步,心里的思念就多一分。可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必须等到父母松口,等到他有能力保护赵涧息的时候,再回到她身边,把那张藏了很久的草稿纸,还有他所有的思念,一起交给她。
阳光依旧刺眼,夏末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张涵宵的笔袋里,那张工整的草稿纸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承载着他对赵涧息所有的思念和牵挂,等待着一个重逢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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