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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发几枝(九)
宵明还记得第一回来凌云府时,还见到了许多仆从。今日一来,却只依稀见着几人了。据说是在凌云殿下事变後,仆从们也纷纷下狱,许多人受不了廷尉手下的严刑拷打,把命交代在那里了。
如今凌云殿下脱罪回府,从前的仆从也逐一释放,但便也存活寥寥几人了。
阿温时而咳嗽几声,正默不作声地擦拭着生灰的桌椅。
宵明被一处角落吸引了目光。
这张桌子原本是放置在客堂正中的,许是先前抄府时被人打缺了块角,现下才到角落里来了。她小心摸索着桌面,不经意间瞅着桌角後面有一条窄缝。
她循着窄缝摸索过去,发现里面还有个隔屋。
两块牌位郝然放置在屋子正中的楠木桌上。
位居左侧牌位上的字迹已然不打清晰。宵明思来想去,倏地明白,这应是他婆婆的牌位。除了另一人,也就只有他的婆婆能让他特意摆个牌位了。
另一人的名字——便出现在右侧的牌位上。
“尊师巽城”四字,应是新刻上去的,字迹尤为清晰。
看来这里是凌云府的祠堂。
齐翎玉唤了她半天,循着她走进来。她一看里屋的情形,顿时神色大变:“宵明,看什麽呢?快走了。”
宵明反应过来,恍惚点头:“哦,好。”
叶长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温声道:“无妨,也没什麽不能看的。阿温,去收拾一下客堂。”
齐翎玉便不再出声了,示意自己在外等候。
叶长照像是在同她交代,又像是在自说自话:“婆婆的仇,当年在叶秦之战中就报了。奈何师父的仇,还没能报。”
宵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闷闷应了声:“嗯。”
她静静地注视着巽城的牌位,脑海里不由回想起那个总是满脸愁容的大汉。
她想起什麽,蓦地转身:“先前没来得及细问,巽将军是为何事而故的?”
叶长照沉声道:“我派出去的暗卫去查此事,全都没能回来。我猜想同先前陷害我的是同一批人。我下狱的第二日,师父从铁骑军收军回来,入宫觐见国君,想来是被那人盯上了。”
宵明错愕了一瞬。
原是这样。
她没想到巽城这麽沉稳的一人,有一日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那时她身为司马倾云的时候,最初踏进铁骑军,便被军营里的气氛震住了。其中除了司马倾云自身的威慑力,也少不了巽副将没日没夜焊在军营里的功劳。
只是,会是谁呢?
长照究竟与何人结怨,又是何人处心积虑要致其于死地?
大殿下?
周夫人?
难不成是国君?
宵明心里盘算着几人的名字。
在一旁的齐翎玉忽然感叹道:“我身在齐国,实属是太远了,也见不着你与你的家人。今日总算有机会了。”
言毕,她屈膝跪于两尊牌位前,恭恭敬敬叩首:“小辈临月,见过祖国,见过巽将军。”
叶长照既没有同她一道跪下,也没有出声阻止她,只静静驻足在一侧。
宵明看着齐翎玉跪坐着单薄的身影,心里隐隐不是滋味。
“殿下,收拾好了。”阿温于窄门口低声道。
叶长照微微侧身,笑着示意他们去客堂:“临月,仙君,来这里罢。”
*
凉亭传来铜铃的声响。
齐翎玉同宵明坐在客堂的东侧。阿温端来两杯茶盏,茶味很淡,略显温苦。相较这茶,宵明更乐意喝往日在方山百谷坊间喝过的桃花酿。
一名侍女捧着赘礼清单,在客堂外静候多时了。後面跟着八名仆从,纷纷擡着朱漆礼箱。
“都擡进来罢!”齐翎玉优雅地饮一口茶,扬声道。
为首的侍女卷开清单,朗声宣读:“错金博山炉一对,金蚕丝软甲十匹,玄铁剑三十把,东海鲛珠帘三卷……”
“东海鲛珠帘?”宵明诧异扬眉。
齐翎玉神采飞扬,得意道:“我知晓长照是真身是蛟龙,便从父王那把西城进宫的东海鲛珠帘讨来了。七十二颗夜明珠串联在一起,缀十二对明月珰,帘角悬挂银铃。你若在此帘旁练功,功力会加速增长,不日便能成齐国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了。届时再无人敢质疑你……真身是蛟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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