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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活着,或许才是对竹子最大的残忍。
而对这个孩子本身,在一个充满仇恨和厌恶的环境里长大,他的命运又会如何?
或许,让他从未真正开始,是一种冷酷的仁慈。
但说是“仁慈”,其实,就还是剥夺了他的性命,就还是——杀了他。
李十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舱内污浊的空气和沉重的命运一同吸入肺中,再彻底呼出。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十月一只手稳稳的托着婴孩,另一只手,坚定而迅速的掐住了婴孩纤细的脖子。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带着一种执行必要之事的决断。
婴儿微弱的哭声瞬间就戛然而止。
那小小的身子在李十月的手中轻轻的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李十月举着这个已然失去生息的小小躯体,面向竹子,也是面向舱内所有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人。
达娜被这一幕惊讶到,直接“啊”了一声儿出来。
李秋天仍旧呆愣的站在那里,倒是王小英她这会子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唯一没什么惊讶神色,就只有站在李十月身后的丁海生了。
至于做了这事得李十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孩子,是我杀的。”
她的声音清晰且冷静,在寂静的船舱里回荡,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是我厌恶倭寇,是我动的手。
你”
李十月她看着竹子剧烈颤抖的后背,“若是要恨,就恨我好了。
与在场的任何人无关,与这天地无关,只与我李十月一人有关。”
李十月她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仇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给了竹子一个明确的仇恨目标,也给了在场其他人一个无需背负心理负担的解释。
她理解竹子的恨,也承担了这恨意所催生出的必然结果。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着那具小小的,尚存余温的尸体,转身,一步步稳稳的走出了底舱。
她的背影在火把发出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过几息,船舱里竹子的哭声就随海风飘来,是压抑不住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解脱,有悲伤,有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但唯独,没有了对那个婴孩的憎恶。
李十月走到船舷边,望着下方被晚霞染成瑰丽色彩,却依旧漂浮着战争痕迹的海面。
她轻轻松手,那小小的婴孩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的落入大海之中,只溅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就被波浪吞没,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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