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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想来明日一切必已有妥善安排,陆某岂敢以此毫末之私扰乱章程?”陆况又兜着圈子说了句含糊话,便一颔首道,“王爷踏夜出巡,定有要务在身,陆某不多打扰了。”
“等等。”萧明宣沉声唤住那行了礼就要走的人,缓步上前。
萧明宣虽在皇城里养尊处优多年,一双手上沾的血丶取的命,倒也与常年驻防北地的陆况不相上下,擡手向陆况肩上一搭,腾腾杀气足压过他一头。
“陆将军,”萧明宣垂目在他耳畔低声徐道,“此番来京,你的随行亲卫,全安顿在城外驿馆,一个都没能获准入城。你我都是掌兵之人,天子如此防备边将,意味着什麽,不必本王赘言吧?陆将军,莫忘了本王冒死知会你的消息,本王管你的闲事,是在救你,更是救你陆家。”
陆况眉头动了动,目光越过裕王肩头,迟疑着投向他身後的那道瘦小身影。
萧明宣循着他目光转过去,将将落到那满眼闪着无辜的人身上,忽听那方才已在陆况身後掩紧的角门又吱呀一声动了。
这回不再是一道窄缝。
门扇霍然大开,呼啦啦出来一队羽林卫,将门外所有人连同这一小队京兆府官差也尽数围了起来。
“夤夜当街喧哗,甚是扰邻,太失礼了,都进来说话吧。”门里传出个与沉沉夜色甚是相宜的慵懒话音。
陆况愕然一震。
这个声音……
他进出这一遭,竟不知天子就在其中!
裕王府这一行人是否知道?
陆况在震愕中回过神,已披了一身蒙蒙冷汗,想起朝他们望一眼时,那三人早已应旨动身,只剩给他一片幢幢背影了。
陆况赶忙跟上。
来为他们引路的是万喜。
万喜非是潜邸旧人,从没在宁王府里伺候过,若论对这宅子的熟悉,这一行人里,千钟倒数第一,万喜就是倒数第二。
但这一行人还是由着万喜引路,慢慢去到宁王府内院里旧日用作书房的那间屋子。
千钟一路小心留意着,视野之内,除了万喜,再没见到一个宫里人,和上回她与庄和初来时没什麽两样。
难怪陆况这麽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也一点都没觉察。
约莫一个时辰前还端坐在宫宴上的九五之尊,现下换了一袭便袍,松身坐在书案後,恍惚回到旧年在这里苦心筹谋将来的时候。
光阴荏苒过,往昔皆已可付笑谈。
书案後的人扬扬手免了他们见礼,又朝一旁摆摆手,算是赐座,而後拢着一盏热茶朝这四人一扫,最後落定在坐得离他最近的那人身上。
“裕王弟半夜带这麽多人出来,是有什麽急务吗?”
“京兆府来报,巡街时见一黑影跃入宁王府,臣弟知皇兄明日要在此设宴,担心有宵小搅扰,才连夜赶过来看看。正巧,见陆将军从中出来,就与他问几句里面的情况。”
“黑影?”萧承泽朝一身黛蓝衣袍的陆况看看,笑道,“那定不是陆将军。从前他们没少在这儿留宿,府里还有些他们旧年留下的东西,早该让他们拿走了,只是他们大都常年驻防边地,一直不得空来取走。朕就让他们留着进门牌子,得空回京随时来取。”
陆况低眉颔首应了声是。
他就是在宫中见到云升时,悄悄向云升要回了牌子。
萧承泽目光朝陆况空空的两手上落去,半好奇半漫不经心问:“听说你去了趟琼芳苑,你有什麽东西搁在那了?”
这一方宅院比起皇宫而言,微如芥子,既已知晓他去过琼芳苑,那他取走了什麽,回禀之人定也已经报过。
再问这一遍,俨然只是想听听他的说辞。
“不敢瞒陛下,臣取走的,非是臣旧年所有之物,实为臣旧年所失之物。”陆况起身,自怀中小心取出一纸信函,呈奉上前。
未曾得有,何谓所失?
万喜暗暗纳闷着,好生接过那显然塞了不止一页信笺的函封,转呈到座上人手中。
函封开啓,从中抽出的是一把字条。
萧承泽一把没有抓尽,有些字条被牵扯着裹带出来,雪片般飘飘散落到桌案上。
“陛下明鉴!”陆况一分衣摆,跪拜道,“这些字条存放于琼芳苑观音像前的经匣中,乃是舍妹绝笔。其中所言,道尽昔年王府中不公之事丶未昭之案,臣将之取走,亦是想面呈陛下,求个公道!”
座上人沉眉看着,一时无话,半晌,只叫万喜去琼芳苑传人带着经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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